铁轨下的骨(2/2)

阿朵突然往地上撒了把忆魂香,烟雾里浮出无数华工的影子,有男有女,都在朝着铁轨磕头,像是在哀求。“他们的魂被锁在铁轨里了!”阿朵指着影子们的脚,那里都缠着细铁线,“得先烧断铁线!”

狗剩想起镇山木的事,突然咬破舌尖,将血喷在开山斧上,朝着铁轨砍去。斧刃落下的地方,铁轨竟像软泥般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钢筋,是盘成圈的人骨,骨头上刻着西洋咒文。

“就是这个!”阿朵让银蛇吐出颗绿色的珠子,正是之前融进蛇身的镇山木碎片所化,“祖魂蛊的气息能破咒文!”

绿珠刚碰到人骨,咒文突然冒出黑烟,铁线应声而断。烟雾里的华工影子突然直起身,朝着铁傀儡冲去,那些傀儡的铁皮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的尸骨,尸骨上的冤魂对着铁面神父嘶吼,声音比镇魂钟还响。

铁面神父的铁面具突然裂开,露出张被烫伤的脸,原来他早就被自己的邪术反噬。“不可能……文明怎么会输给野蛮……”他举着十字架想反抗,却被个铁傀儡抱住——那傀儡的铁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尸骨,脖子上挂着个长命锁,锁上刻着“狗剩”两个字。

狗剩的手突然一抖,开山斧掉在地上。那是他小时候弄丢的长命锁,当年爹说要带他来越南找活路,结果半路失散,原来……

“爹……”狗剩的声音发颤,眼泪砸在铁轨上,竟渗了进去。那铁傀儡的炭火眼睛突然闪了闪,松开神父,朝着狗剩伸出手,铁皮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像是在摸小时候的他。

“魂归故土。”阿朵撒出把引魂香,铁傀儡渐渐化作铁水,融进土里,长命锁落在狗剩手心,带着体温。周围的铁傀儡也纷纷倒下,铁轨下的黑土开始冒白气,钻出嫩绿的草芽——山魂终于挣脱了束缚。

铁面神父被华工们按住,有人掏出他藏在十字架里的鸦片,还有本账本,上面记着每个华工的名字,死了的就画个叉,密密麻麻,像片坟头。

“烧了这铁轨。”狗剩捡起开山斧,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能让他们用咱们的骨头铺路。”

华工们抱来稻草,老张头用山魂钢打出火星,火顺着铁轨蔓延,烧得西洋咒文滋滋作响,飘出股焦臭味。火里飞出无数萤火虫似的光点,阿朵说那是被解放的魂灵,正往北方飞,要回家看看。

陈老爹突然指着南方:“那边还有更多工地,听说法国人要把铁路修到云南去,还要挖矿山,用咱们的矿石造枪炮,打咱们中国人。”

狗剩握紧长命锁,手心的龙鳞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灼痛,是像有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是劲。阿朵的银蛇对着南方点头,鹰仙在天上盘旋,翅膀划出的弧线,像在指引方向。

老张头正在给山魂钢斧淬火,钢水在地上凝成条龙,龙尾朝着北方,龙头对着南方。“陈九说的对,守山人永不停。”老张头把斧子递给狗剩,“咱们的山,咱们的路,得自己守着。”

火灭后的铁轨变成堆废铁,上面长出了第一株狗尾巴草,歪歪扭扭的,却在风里摇得很精神。狗剩把长命锁挂在草茎上,算是替爹看一眼这新生的绿。

往南走的路,开始有了矿渣的味道。阿朵说银蛇闻着矿石里有股邪气,像被下了降头的人身上的味。狗剩摸了摸腰间的唤山号,又摸了摸怀里的镇邪镜,镜面上映出他的脸,眼里的光,比铁傀儡的炭火亮多了。

毕竟骨头能被埋进土里,但魂不能。守山人守的不是山,是这口气,这口气在,路就永远走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