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沧江畔的雪债(2/2)

老张头蹲在火塘边,往灶里添了块老矿石,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脸通红:“当年陈九和刘老太是对相好,刘老太怀了崽,陈九却为了护矿心,把她的狐狸皮剥了镇矿洞。后来陈九被法国人打死,魂魄不全,一半在阴兵里,一半就附在这张皮上。”他叹了口气,“刘老太恨的不是你,是陈九当年骗了她,说好了‘护山就护一辈子’,结果先动了杀心。”

正月十五那天,澜沧江畔的冰裂了道缝,往外冒白气。狗剩捧着狐狸皮站在江边,怀里的布包发烫,肚兜碎片和龙鳞斧贴在一起,竟渗出些血珠,滴在冰面上,烫出个个小坑。

“烧吧。”阿朵的银蛇突然从冰缝里钻出来,嘴里叼着根灰毛,是灰仙的,“灰仙说,矿洞里的阴兵早就想投胎了,就等陈九的魂魄凑齐。”

狗剩掏出火折子,刚要点燃狐狸皮,却看见冰缝里浮出个黑影,是陈九,手里抱着只小狐狸,正是被灰仙偷走的那只。“让她走吧。”黑影的声音闷闷的,“当年是我对不住她,这皮……该还给她。”

狐狸皮突然自己烧起来,火光里,刘老太的影子慢慢浮现,抱着三只小狐狸,对着陈九笑了笑,然后和火光一起飘向江里,冰缝“咔嚓”合上了。陈九的黑影对着狗剩拱了拱手,也慢慢淡去,玉佩突然从狗剩怀里飞出来,跟着黑影钻进冰里,没了踪影。

雪停了,江面上的冰开始融化,露出底下的水晶碎片,闪着光,像无数双眼睛。狗剩摸了摸怀里的布包,肚兜碎片和龙鳞斧不烫了,反而暖烘烘的,像揣着个小火炉。

阿朵指着江里,冰融的地方长出些绿芽,顶着雪,嫩得能掐出水。“白仙说,以后这江里,再没仙家讨账了。”她的银蛇缠在她手腕上,吐着信子,“灰仙也说了,开春就往矿洞里送些种子,让那儿长点草,别总空着。”

狗剩扛着斧头往回走,雪地上的脚印很深,却稳当。他知道,那些仙家的恩怨,就像这澜沧江的冰,开春了总会化,化了就成了水,能浇地,能养鱼,能让日子慢慢过下去。

只是夜里做梦,总梦见个穿红袄的娘们儿,抱着只小狐狸,对着他笑,笑得像开春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