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的血(2/2)
我心里一暖。这县城里,藏着这么多暗地里帮忙的人。陈九当年要送图去县里,大概也是信了这些人吧。
从后门出去,果然有个半大孩子等着,手里牵着头驴:“周大哥让我送你,快上来。”
驴车颠颠晃晃穿街过巷,城里的风比山里的软,却带着股说不清的味儿,有脂粉香,有油烟气,还有点金银铜铁的腥气。孩子鞭子甩得脆,嘴里哼着小调,听着挺快活,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帮多大的忙。
到了城南,孩子指着个挂着“胡记药铺”幌子的门脸:“到了。”
我刚跳下车,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抓住他!”
回头一看,七八个拿着刀的汉子追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刚才在胡同口被我打晕的那个,额头上还包着布条,渗着血。
“妈的,让你跑!”他举着刀就冲过来,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药铺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青布褂子的老头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个药碾子:“干啥呢?在我药铺门口闹事?”
汉子根本不理,挥刀就朝我砍。我往旁边一躲,刀砍在门框上,木屑飞了一地。老头突然把药碾子扔了过来,正砸在汉子手腕上,“哐当”一声,刀掉了。
“愣着干啥?进来!”老头拽着我往屋里跑,反手就把门闩插上。
铺子里一股草药味,浓得呛人。老头指了指里屋的门:“从地道走,去后院,我儿子在那儿备了马车。”
“您是胡老?”
“少废话!”老头吹了声口哨,里屋窜出只黑猫,蹭地跳上房梁,扒开块松动的瓦片,“赵老板的人跟到这儿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外面传来撞门的声音,“咚咚”的,门板都在晃。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把短铳,往我手里塞:“会用不?实在不行就开一枪,能唬住人。”
我点点头,攥着铳就往里屋跑。黑猫已经把地道口的木板掀开了,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
“告诉陈九的师父,矿洞的炸药今晚就要运进山了!”老头的声音带着颤,“让他赶紧想办法!”
我钻进地道,身后的撞门声越来越响。地道里一股子霉味,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摸着墙往前走。龙鳞在手心微微发亮,照亮了前面的路,像是陈九在前面引着我。
他当年要送图去县里,是不是也走的这条路?是不是也被人追着,像条丧家之犬?
地道尽头有光,推开门是片菜园,种着绿油油的青菜,跟我家院子里的萝卜地一样扎实。一个年轻人正赶着马车等在那儿,见我出来,赶紧招手:“快上车!”
马车轱辘碾过菜地,压得青菜咯吱响。我回头看了眼药铺的方向,已经冒出黑烟,隐约能听见枪声。
胡老怕是……
年轻人鞭子甩得响,马车在小路上飞跑:“我爹说了,让我送你去黑风口,说那里有人等你,能拦住炸药。”
“谁?”
“黄老太。”年轻人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闪着光,“她说她欠陈九一条命,这次该还了。”
马车穿过县城的东门,往山里跑。风里渐渐有了松针的味道,越来越浓,跟我家院子里的一样。
我摸了摸怀里的勘探图,又摸了摸那把短铳。赵老板的炸药,黄老太的命,陈九的账……
今晚,该在黑风口了断了。
龙鳞烫得厉害,映出黑风口的老槐树,树下的野山楂苗在风里晃,像是在招手。
陈九,你看,咱没去吃馄饨,却要回老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