窖里的萝卜(2/2)

“价肯定能涨。”我帮他扶了扶筐子,“周衙役说了,以后县里会派人来收,价钱公道。”

老张头笑得更欢了,脚步都轻快了:“那敢情好!等松子下来,我给你留两斤最好的!”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这山里的日子,就像,看着普通,埋在土里,却能挨过最冷的冬天。

回到院子,王婶正往窖里搬萝卜,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中间留着过道,方便通风。“你看这窖,当年还是陈九帮着挖的,说要挖深点,不然冻坏了可惜。”她拍了拍窖壁上的土,“这孩子,手巧得很,啥都会做。”

我往窖里看了看,黑黢黢的,却透着股踏实味。陈九的断刀就埋在窖旁边的山楂树下,离萝卜地不远,像是还守着这片院子。

龙鳞在手心微微发亮,映出院子里的景象:篱笆边的野山楂发了芽,嫩绿嫩绿的;王婶晾在绳上的萝卜干,金灿灿的;缺耳狼兵趴在门口晒太阳,耳朵上的伤结了层薄痂。

风里飘着柴火的烟味,混着萝卜的清甜味,还有远处松树林的清香。

我摸了摸兜里的青石弹珠,又摸了摸怀里的红绳,突然想喝点酒。王婶说过,等萝卜干晒好了,就着新酿的米酒,是最好的滋味。

那就等。

等山楂树开花,等米酒酿好,等老张头的新布鞋做好,等山里的日子,像一样,慢慢长出甜来。

至于那些藏在风里的名字——陈九,黄老太,红绳黄鼠狼……他们都没走,就住在松树林里,住在老槐树下,住在每一颗发了芽的种子里。

只要这山还在,他们就永远都在。

我拿起锄头,往萝卜地的边角刨了刨,准备开春种点新菜。土块翻过来,带着湿润的潮气,闻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