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物令”(2/2)

“它想占你的身子。”白仙凑到我身边,刺都快扎到我裤腿了,“柳仙最擅长夺舍,尤其喜欢你这种天生带异象的,占了你的身子,它就能破了这困阵。”

青甲的脑袋突然往前一探,速度快得像道闪电,我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它的鼻子擦着我胳膊过去,冰凉刺骨。陈老头一把抓住我后领,把我拽到身后,铜铃又往石头台上一拍。

这次没出声,可青甲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发出一声惨叫,脑袋重重摔在石头上,鳞片都磕掉了好几块。

“狗剩,”陈老头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严肃,“用你那三个字。”

“现在?”我有点发懵,那咒语是对付鬼怪的,对仙家也管用?

“让你用就用!”白仙急得直蹦,“它已经成精怪了,没规矩了!”

我咬咬牙,想起那三个字的发音,深吸一口气,扯嗓子喊了出来。这一次,咒语出口,不光青甲在哆嗦,整个山洞都在晃,石壁上的冰棱噼里啪啦往下掉。青甲的身体突然剧烈扭动起来,黑布被挣得粉碎,我这才看清,它的身子不是完整的,后半截像是被什么东西斩断了,伤口处结着黑痂,看着触目惊心。

“你……你这咒语……”青甲的声音里带着恐惧,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腕上的红绳,“是‘镇物令’!你是……”

它话没说完,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冒黑烟,鳞片一片片往下掉,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肉。陈老头捡起铜铃,往它脑袋上一按,黑烟冒得更凶了,最后青甲缩成一团,变成了一段焦黑的木头,看着跟我刚才在雪地里踩着的那块“镇兽桩”一模一样。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白仙的喘气声。陈老头拿起那段焦黑的木头,用黑布包起来,揣进怀里。

“这就……完了?”我愣愣地问。

“没完。”白仙突然开口,独眼里满是复杂,“它刚才说的‘容器’,你别当耳旁风。山里不止它一个想打你主意,你出生那天来的仙家,一半是来道贺,一半是来看热闹,还有几个……是来等着捡便宜的。”

我心里一沉:“啥便宜?”

“你这身骨。”白仙瞅着我手腕的红绳,“天生带异象,魂魄比常人结实,又是陈老鬼的徒弟,身上有他的法力护着,最适合当‘炉鼎’。不管是仙家想提升道行,还是鬼怪想借身还阳,你都是块肥肉。”

“那灰仙呢?”我突然想起窗台上那双怨毒的眼睛,“它总盯着我,也是想……”

“灰家的不一样。”陈老头突然开口,往洞外走,“它是想让你出马,借你的身子积功德,跟夺舍不是一回事。但它没安好心,你红绳上的‘镇物’能压百仙,它要是能让你心甘情愿认它当出马仙,这‘镇物’对它就没用了。”

我这才明白,灰仙不是执着,是憋着坏呢。

出了山洞,雪又下了起来,刚才青甲待的地方,雪地上留着个黑糊糊的印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了。白仙送我们到山口,临走前突然用刺碰了碰我的手:“小崽子,记住,东北这地界,仙家也好,鬼怪也罢,讲究的是个‘理’字。但有时候,拳头硬才是最大的理。你那斧子,别总当摆设。”

它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还有,陈老鬼藏着的事,比这山还深。你最好……别太较真。”

我没明白它这话啥意思,想问,它已经缩成个黑团,钻进雪地里不见了。

往家走的路上,我忍不住问陈老头:“白爷说你藏着事,是啥啊?”

老头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我。是块糖,水果硬糖,用透明纸包着,在雪地里闪着光。我小时候嘴馋,他偶尔会给我带一块。

“吃你的糖。”他说,“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说。”

我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可心里却有点发堵。青甲提到的“容器”,白仙说的“炉鼎”,还有陈老头没说完的“当年咱仨”,像一团乱麻,缠得我心慌。

走到村口时,天已经擦黑了。远远看见我家烟囱冒烟,我爷肯定在灶房给我热饭呢。可刚到院门口,我就停住了脚——院墙上蹲着个东西,灰扑扑的,正是那只比猫还肥的灰仙。

它看见我们,没跑,也没恶狠狠地瞪我,只是用黑豆眼瞅着陈老头,突然尖声尖气地说:“青甲没了,‘那边’该有动静了。陈老鬼,你护得住他一时,护得住一世?”

陈老头没理它,径直推门进院。我跟在后面,经过灰仙身边时,它突然冲我龇牙,嘴角沾着的不知道是啥毛,声音压得很低:“小崽子,红绳烫一次,你身上的气就泄一分。等它不烫了,你再看……”

它没说完,陈老头在院里咳嗽了一声,灰仙“嗖”地窜没影了。

进了屋,我爷正端着碗猪肉炖粉条出来,看见我就喊:“狗剩可算回来了!冻坏了吧?快趁热吃!”

我接过碗,热气腾腾的,肉香混着粉条的味儿钻鼻子。可我没胃口,脑子里全是灰仙最后那句话。

红绳烫一次,气就泄一分?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木头牌安安静静的,不烫,也不凉,像块普通的木头。可我知道,它不普通。就像陈老头,看着像个卖老鼠药的,可他一跺脚,仙家都得哆嗦。

我舀了一勺粉条塞进嘴里,突然想起青甲临死前没说完的话——它说我这咒语是,还说“你是……”

我是啥?

这问题刚冒出来,手腕上的红绳突然又烫了一下,比在山里时还烫,像是有颗小火星钻进了皮肤里。我“嘶”地吸了口凉气,抬头看见陈老头正盯着我,眼神里的东西,我看不懂,像是担忧,又像是……期待。

院门外,不知哪个方向传来一声狼嚎,悠长又凄厉,在这雪夜里,听得人后脖子发凉。

我爷扒着窗户往外看:“这老林子的狼,开春前咋就不安分了?”

陈老头没看窗外,只是慢悠悠地说:“狼饿了,自然要出来找食。”他看着我,“狗剩,吃饱了,今晚可能得干活。”

我攥紧了手里的碗,热汤烫得手心发疼。

该来的,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