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当众踩脸(2/2)

不,不是炸。是坍塌。向内,向无尽深处坍塌。

那片被判定为“死寂”的废墟,此刻化作一个漩涡,一个黑洞。它开始疯狂旋转,疯狂吞噬。

吞噬什么?

先是他体内的淤血、碎骨、断裂的筋脉残渣——这些被判定为“废物”的东西,此刻成了第一份养料。

然后是外界。

演武场上稀薄的灵气,被强行扯过来,灌入黑洞。

围观弟子身上散发的情绪——鄙夷、兴奋、幸灾乐祸——这些无形的“恶意”,竟也被剥离出来,化作一缕缕黑气,涌入他体内。

最浓郁的,是赵干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快意”与“杀意”。

它们像最美味的饵食,被黑洞贪婪地吸走。

“啊——!”

赵干突然惨叫一声,捂着脑袋后退几步。

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记忆,不是修为,是某种更本质的、支撑他此刻“情绪”的东西。

他看向林凡,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惊疑。

地上的林凡,停止了抽搐。

他身上的伤口,流血的速度明显减缓。断掉的鼻梁,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复位、愈合。

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深处,两点幽火无声燃起。不是红色,不是金色,是最纯粹的、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

他慢慢坐起来。

动作很僵硬,像一具刚学会操纵身体的木偶。

他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

断掉的三根手指,此刻正被一层薄薄的黑气包裹。黑气蠕动,像有生命般钻进伤口。然后——

指骨接续,皮肉生长。

十息。

只用了十息。

三根断指恢复如初,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林凡握了握拳。

咔吧。

骨节轻响,力量充沛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他抬起头,看向赵干。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打量死物的冷漠。

赵干被他看得心底发毛,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你用了什么邪术?!”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林凡没回答。

他只是在感受。

感受丹田里那个刚刚成型的“黑洞”。它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吐出一丝精纯的、冰冷的黑色能量,流过四肢百骸。

这股能量所过之处,伤势愈合,筋脉重塑。

虽然依旧脆弱,虽然距离恢复修为还差得远。

但,不再是废物了。

他,能修炼了。

以另一种方式。

一篇经文自动浮现在脑海。字是扭曲的,活的,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游动。

《暗夜噬天经》。

开篇第一句:

“噬万物以养己身,吞万法以成大道。”

林凡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牙齿在夕阳余晖下,白得瘆人。

就在这时——

“赵干,你在做什么。”

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女声,破空而来。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演武场上空,一道白衣身影御剑而至。

苏茹。

她悬停在三丈高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给那身素白镀了层金边,却丝毫暖不了她脸上的寒意。

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赵干脚边——那块沾泥带血的玉塞子,和地上蜷着的林凡。

眼神骤然降至冰点。

“宗规第七条,”苏茹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同门私斗,致人伤残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她看向赵干:

“你是在替他行刑,还是觉得自己可以替代执法堂?”

赵干脸色一白,连忙躬身:“苏师叔息怒!弟子……弟子只是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杂役,绝无私斗之意!”

“教训?”苏茹缓缓落地,走到那玉塞子前,用脚尖轻轻拨了一下,“用这种方式?”

她抬起眼,目光像两把冰锥,扎进赵干心里:

“我闭关前说过,林凡交由杂役处看管。你今日所为,是觉得我的命令不作数,还是觉得你赵家——已经可以凌驾于门规之上了?”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转厉。

赵干腿一软,差点跪下:“弟子不敢!弟子……弟子知错!”

苏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林凡。

林凡还坐在地上,低着头,一副重伤萎靡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股黑色的能量正在疯狂运转,修复着每一处损伤。

苏茹在他面前站定。

她没弯腰,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林凡几乎以为她发现了什么。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刚才那股厉色:

“还能动吗?”

林凡抬起头,撞进她眼里。

那是双极美的眼睛,瞳色浅得像结了冰的湖。此刻湖面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能。”他哑声说。

“跟我走。”

苏茹转身,朝演武场外走去。走了两步,没听见跟上来的声音,她回头,眉头微蹙。

林凡正撑着地,一点点站起来。

动作很慢,很艰难。每动一下,脸上都闪过痛苦之色——七分真,三分演。

他摇摇晃晃站直,拖着那条刚接好、还隐隐作痛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跟上。

经过赵干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没看赵干,目光落在青石缝里。

那块玉塞子还卡在那儿,沾满泥污。

他弯下腰,伸出刚刚愈合的右手,把它抠了出来。

握在手心。

玉很凉。碎纹硌着掌心的嫩肉,有点疼。

他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赵干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毒得像淬了毒的蛇。

林凡没回头。

他只是握紧了手里那块玉,指节泛白。

丹田深处,那个黑洞缓缓旋转,传来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古老而讥诮的低语:

“怨恨吗?”

“那就记住这味道。”

“它将成为你‘进食’的第一份饵料。”

林凡垂下眼,遮住瞳孔深处一闪而逝的幽暗。

他跟上苏茹,一步步走出演武场。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融进青石路的尽头。

远处传来晚钟。

当——

余音在群山间回荡,惊起一片归巢的寒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