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魔之契(1/2)
(一)
杂役处在西山背阴处,三排低矮的土房围成个破败的院子。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湿木头腐烂和汗馊混合的味道。
管事姓陈,五十来岁,干瘦得像根老竹竿,脸上永远挂着不耐烦的神色。他是赵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靠着这层关系,在杂役处当了十几年土皇帝。
林凡走进院子时,陈管事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
“腰牌。”
林凡递过去。
陈管事瞥了一眼木牌上“林凡”两个字,鼻子里哼出一声,像驱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最西头那间,自己收拾。每日卯时起,挑水三十担,劈柴五十斤,扫净前院。少一担,没饭吃。”
语气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工具。
林凡点头,没说话,朝西头走去。
屋子比后山那间杂物房更破。门板歪斜,窗纸全烂,墙角堆着不知哪年哪月留下的破筐烂网。一张板床,一张瘸腿桌,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他放下包袱——依旧是那两件粗麻衣。
刚坐下,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三个杂役弟子走进来,都穿着和他一样的灰扑扑的衣服,但脸色红润,体格壮实。为首的是个方脸汉子,叫王铁柱,是陈管事的外甥。
“新来的?”王铁柱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林凡,“叫什么?”
“林凡。”
“哦——就那个偷学魔功的废物?”王铁柱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听说你今天在演武场挺威风啊,把赵干师兄都顶了?”
他身后两人也跟着笑,眼神里满是讥诮。
林凡低下头:“运气。”
“运气?”王铁柱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在杂役处,可没运气这一说。陈叔说了,你今天下午的活——”
他指了指窗外。
院子东南角,堆着一座小山般的黑色废渣。那是炼器房废弃的材料残渣,混杂着金属碎屑、失败的符纹灰烬,还有微弱的、驳杂不堪的灵气和煞气。常年堆积,已经硬化,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日落前,把那堆东西搬到后山废料坑。”王铁柱咧嘴,“搬不完,今晚就别吃饭了,明天也别想。”
林凡看了一眼那堆废渣。
至少五千斤。
以他现在的体力,别说日落前,三天都搬不完。
“怎么,有意见?”王铁柱踢了踢瘸腿桌。
桌子晃了晃,差点散架。
“没有。”林凡说。
“那就赶紧!”王铁柱啐了一口,带着两人走了。
门关上。
林凡坐在板床上,听着窗外三人远去的、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他闭上眼。
胸口冰魄印微微发凉。
丹田被封印,魔元蛰伏。
但《暗夜噬天经》的经文,在魂魄深处缓缓流转。
他睁开眼,走到窗边,看着那堆黑色废渣。
阳光照在渣堆表面,反射出零星金属的光泽。
驳杂,污秽,充满有害的煞气。
对正常人来说,是毒药。
但对他……
林凡深吸一口气,推开破门,走向渣堆。
(二)
搬起第一块废渣时,手掌接触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金属锋锐、焦糊死寂、以及微弱混乱灵气的复杂感觉传来。
很微弱。
但《暗夜噬天经》自动运转。
掌心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吸力。
废渣表面,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被剥离,钻入林凡掌心。
嘶——
刺痛。
像细针扎进血管。
那黑气入体,并未直接融入血肉,而是被《暗夜噬天经》的力量裹挟,在经脉中艰难运转一周,才化为一丝微凉的能量,滋养干涸的筋骨。
效率极低。
而且,每吞噬一丝,胸口冰魄印就传来一次针刺般的警告寒意。
仿佛在说:别动,我看着你。
林凡咬着牙,搬起废渣,踉跄着走向院子后门。
一步,一步。
汗水很快浸透了粗麻衣。废渣粗糙的边缘割破手掌,血混着黑灰,黏糊糊一片。
他不敢大量吞噬。
只能一点点,像蚂蚁啃食,在搬动的间隙,悄悄吸走废渣表面最活跃的那一丝丝能量。
很慢。
很痛。
但能感觉到,力量在极其缓慢地恢复。
肌肉的酸痛在减轻,手掌的伤口愈合速度比常人快了一丝。
更重要的是——
当第七次吞噬时,他察觉到,那缕黑气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带着锋锐意味的“金煞之气”。
《暗夜噬天经》似乎对它有特殊偏好。
经文运转稍快了一分。
那丝金煞之气被单独剥离,并未融入血肉,而是顺着经脉游走,最后竟缓缓汇聚在右手食指指尖。
凝结。
变成一点微不可查的、冰冷的、带着锐意的黑金色光点。
像一根针的针尖。
林凡心头一动。
他趁着无人注意,将食指轻轻按在一块废铁片上。
意念微动。
嗤。
一声轻响。
铁片表面,出现了一个极细的小孔。
孔洞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极其锋锐的东西瞬间刺穿。
林凡收回手指,指尖那点黑金光点黯淡了些许,但并未消失。
有用。
虽然微弱,虽然只能用一次。
但确确实实,是一点……力量。
他握紧拳头,继续搬运。
(三)
日落时分。
最后一筐废渣倒进后山废料坑。
林凡瘫坐在坑边,浑身被汗水浸透,手掌血肉模糊,粗麻衣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新添的擦伤。
累。
前所未有的累。
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
但体内,那股微凉的、由驳杂废渣转化来的能量,正在缓慢流淌,修复着损伤。
指尖那点黑金光点,已经凝实到米粒大小。
冰魄印的警告寒意,因为持续的低强度刺激,似乎……有些麻木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回杂役处院子。
王铁柱三人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他,眼神像见了鬼。
“你……真搬完了?”王铁柱难以置信。
“嗯。”林凡应了一声,朝水井走去。
他需要水,需要清洗,需要休息。
“站住!”王铁柱拦住他,脸色阴沉,“谁让你去洗了?活干完了吗你就想歇着?”
林凡抬头看他。
夕阳余晖里,他脸上沾满黑灰和血污,只有一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陈管事说的,搬完就能吃饭。”他说。
“陈管事说的是‘搬不完没饭吃’,可没说搬完了就能吃!”王铁柱冷笑,“院子还没扫,水还没挑,柴还没劈,你想吃饭?做梦!”
他身后两人围上来。
林凡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我去扫院子。”
声音嘶哑,听不出情绪。
(四)
扫完院子,天已经全黑。
没有饭。
厨房早就熄了火,锅碗瓢盆洗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留下。
王铁柱坐在门槛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林凡在月光下劈柴。
“用力点!没吃饭吗?”他喊道。
林凡没理他。
他只是握着斧头,一下,一下,劈开木头。
每劈一下,虎口就震得发麻。
每劈一下,胸口冰魄印就传来一丝寒意。
每劈一下,体内那股微凉能量就运转得快一分。
斧刃劈进木头的瞬间,他悄悄运转《暗夜噬天经》,吞噬木头断裂时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生机之气”。
很淡。
但比废渣里的驳杂能量纯净。
滋养血肉的效果,好上一丝。
劈到第三十根柴时,院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年走进来,神色倨傲。
“谁是林凡?”他问。
王铁柱连忙站起来,赔着笑:“李师兄,您怎么来了?那废物在劈柴呢。”
李师兄瞥了林凡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苏师叔要见他。现在,立刻。”
林凡停下斧头。
苏茹?
这么晚?
他放下斧头,跟着李师兄走出院子。
身后,王铁柱啐了一口:“呸,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五)
李师兄把林凡带到后山一处竹林掩映的幽静小院,便自行离开了。
院门虚掩。
林凡推门进去。
院子里种着几丛青竹,一张石桌,两个石凳。苏茹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她换了身常服,素青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少了几分白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清冷。
但眼神,依旧锐利。
“坐。”她说。
林凡没坐。
他站在石桌前,低着头:“师娘。”
“今天在杂役处,感觉如何?”苏茹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他面前。
“还好。”
“还好?”苏茹抬眼看他,“一下午搬完五千斤炼器废渣,劈了五十斤柴,扫净院子,最后连口饭都没吃上——这叫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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