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行凶(2/2)

她知道是他,他也知道她知道是他,他哪里敢喝!

这小娘子看着妖妖娇娇,却是敢动刀子的,他吓了一跳,慌乱之中跑回来,也不敢声张。

待冷静下来,不由得盘算起该怎么讨回吃的亏,然而她竟还有胆量来见他。

现下想来,她是恐其不死,说不准在汤里放了毒!

“咦?大师怎么不喝?”少女歪头看他,表情无比纯真,“是嫌我做的不好吗?”

方丈看着他,也面露狐疑。

释然咳嗽两声,扭过脸去:“……哪里的话,实在是伤口太疼,我吃不下。”

“诶,也不知是哪个歹人,下手这么重,也不知造了多少冤孽。”师屏画装模作样哀叹了一声,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方丈您放心,释然大师伤病期间的食水汤饭,我一手全包了,以感念大师平日里对我的照拂。”

释然一颗心全然吊了起来:“不行!”

“是啊是啊。”方丈帮腔,“哪里敢这样劳烦洪小居士。”

“不麻烦,我人就在厨房里,准备一日三餐,岂不是小菜一碟。”

释然的神情变得十足十的惶恐:“我有几个弟子可以代劳。”

师屏画嘻嘻一笑:“大师不乐意,便算了。只是说不准,他们贪玩儿,还要我帮忙照看药炉。”

她明面上是要报恩,事实上却是恐吓威胁,释然的报复心被她捏得粉碎,委顿在床像是被抽去半条命。

她又陪坐了一会儿,等到方丈先行离去了,才居高临下问释然道:“我近日里在窗边手谈,丢了颗棋子,大师可知在何处。”

释然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指了指床头的矮柜抽屉。

师屏画找回了自己的手帕,朝着空气甩了几记,像是甩掉上头的轻浮气。

她爽利地将帕子捻到了自己腰带上:“后院既然如此不太平,可不要再让我撞见大师胡乱走动,若再伤了,保不齐就没这次这么好运道——我们女孩子家家住在这寺里礼佛,也得防备着,明儿一早就跟着武僧师兄去学点棍法,大师觉得如何?”

释然苍白的嘴唇微微发抖,她还要学武!

就这样已经敢操刀了,学了武还了得!

师屏画见他不答,优雅地拿起床头的粥,闲闲舀着顾自一吹。

“是是是……”释然仿佛见到了活阎王,“洪小居士说什么都是对的。”

“哼。”师屏画把粥搁下,冷冷瞥了他一眼,敛着裙子出门去。

一跨过门槛儿,师屏画站在太阳底下,流干了满身冷汗,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被压制、被猥亵、被侵占的恐惧,被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所取代。

他不再是黑夜里偌大的阴影,而是青天白日下佝偻的身影、躲闪的眼神、无能为力的败者。

上次厢房里见到的那位少妇迎面走来,见到屋子里还有旁人,惊慌失措,恐惧不已,甚至于羞耻万分。

师屏画知道这是幸存者与受害者的区别,不由得放软了声调:“夫人这是哪里去?”

她拿团扇挡了脸:“我……我寻释然大师讨论佛法。”

“释然大师病重见不得客,以后也都不能讨论佛法了。”

那少妇的眼神猛地灵动起来:“真的假的?”

“你不信,便进去问。”

师屏画倚在释然的窗前嗑瓜子,不一会儿少妇欢天喜地出来,眼含泪水与她福了福身。

师屏画呸一声把瓜子壳吐在地上,扬长而去。

什么大师,混在沙弥堆里的骗子!借着佛祖的由头,占娘子们的便宜。

所谓的妇人病,保不齐是欺辱了人家娘子,害人家怀上了身孕,便说是治好了不孕不育。受害者又不敢讲,他便能以孩子为要挟,强迫她们就范。

不怪乎拥趸甚多,既敬且畏。

若是昨晚上被他得逞了,她说出去也没人信,还坏了自己名声。现代法律这么齐全,被强暴被猥亵的受害者报案率还只有这么一点点,换做古代,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师屏画当晚就派花嬷嬷去买了柄精铜的素簪子。金银太软,刀剑太大,她咬着簪子盘完发髻,把素簪子插上去,对着铜镜微微扬了扬下巴,出门便去练少林棍法了。

——谁也别想占她的便宜。

过几日,她看往来寺里的香客越来越多,得知山下的疫病已然失控,官家特意命秦王治此次大疫。

而当得知疫病竟是天花时,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