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幽谷燃烬(2/2)

他指尖的白子无意识地在指间翻转,节奏却有些乱。

终于,江见微落子,是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棋。

温叙言眉梢微动,抬眼看她。

她眼中燃着不服输的火焰,脸颊因激动泛着淡淡的粉,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明媚。

他心下微微一滞,落下的白子便少了几分平时的精准算计,多了半分难以言喻的退让,只堪堪围住,并未立刻屠戮大龙。

“又输了,”江见微盯着棋盘半晌,忽而泄气,“先生的棋,总是密不透风,让人无处着力。”

“是姑娘的心,不静。”温叙言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他开始收棋子,指尖却几次险些碰倒旁边的茶杯,“攻势太急,便易露出软肋。”

窗外雨声潺潺,屋内只能听到棋子落入棋罐的清脆声响。

又一日,天晴风暖。

院中摊晒着新采的草药,香气扑鼻。

江见微弯腰细致地翻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温叙言站在檐下,书拿在手里,却一页未翻。

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院里那抹身影,看她弯腰时勾勒出的纤细腰线,看她抬手将发丝挽到耳后时露出的白皙脖颈…

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她忽然毫无预兆地起身回头,恰恰撞入他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里。

温叙言心下微慌,面上却强自镇定。

却见她扬起一个狡黠的笑容,举起一株草药,故意问道:“温先生,这株紫苏这般晒着,不会失了辛散之力吧?您看了这许久,可看出什么门道了?”

温叙言耳根微热,知她是故意打趣自己走神,却也不恼,反而顺势走下台阶,来到她身边蹲下。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自己院中皂角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紫苏……确要留意火候。”他稳住心神,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放得更柔,几乎如同耳语,“不过……你处理得极好。”他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她,目光深邃,仿佛说的不止是草药。

江见微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专注于手中的草药,却感觉脸颊微微发烫…

这些琐碎日常,悄无声息地酿着某种情愫。

直到三月期满,离别终至。

江见微的伤基本痊愈。

她能像从前一样活动,只是身上多了些淡淡的疤痕。

温叙言依旧每日教书、行医,只是偶尔会在晚饭后,和她在院里坐着聊几句。

有时说镇上的趣事,有时说山里的草药,从不说京城,也从不多问她的过去。

这几日温叙言从山上采回一束野菊,插在院中的陶罐里:“这花看着精神,添些生气。”

江见微望着那束野菊,忽然问:“温先生,你一直待在青溪镇吗?”

温叙言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望她:“以前四处走,后来觉得这里清静,便留下了。”

夜里,她坐在桌前写诀别信,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出字。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温叙言温和的笑容、为她熬药的身影,还有他偶尔露出的深邃眼神。

而此刻的温叙言,正站在院外的老槐树下,望着京城的方向。

月光落在他脸上,褪去了白日的温润,多了些冷冽。

片刻后,他转身回了院。

经过她房门时,脚步微滞。

屋内,江见微终于落笔。

而门外,他抬起手,似要叩响门板。指尖距门三寸,终是缓缓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