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有惊无险(2/2)

“转移视线?”姜徽忽然笑了,“薛大人,您不觉得,两个看似无关的小民,指证的内容如此私密,如此确凿,仿佛就是为了今日而精心准备的剧本,可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两人,

“真正的记忆,是带着温度的,而他们的指证,只有干巴巴的结论,没有一丝活气,这难道不更像是……被人强行灌输的证词吗?”

她重新看向沈玦,深深一拜:

“陛下,微臣身上是否有痣与胎记,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指证的过程充满了人为雕琢的痕迹,今日他们可以凭两个模糊的身体特征指认微臣是江见微,他日,是否也能用类似的方法,指认任何一位忠臣良将是潜逃的罪人?”

“此法若开,往后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因为只需找到一两个看似合理的人证,编造几句难以即刻证伪的特征,便可轻易构陷!陛下,这毁的不是微臣一人,而是朝廷的根基,是陛下您明察秋毫的圣名啊!”

“陛下!”薛骋急了,“休听她狡辩!验过便知!”

沈玦目光深沉,最终缓缓开口:

“准,宣司礼监掌印女官,即刻于偏殿验看。”

姜徽心头一紧,她知道自己是有这些印记的,此一去,便是铁证如山…

林晚晚等人望着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姜徽的身份变故太过离奇,先是获封丹书铁卷的荣耀,再是女扮男装的伪装败露,如今竟又曝出罪臣之后的底细,反转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薛明姝满心焦灼地看向薛骋,心底翻涌着巨大的疑惑:此事如此重大,父亲为何从未对她提及?

偏殿之内,烛火摇曳。

女官屏退左右,只留两名心腹侍女。

“姜大人,请。”女官的声音依旧平稳。

姜徽闭上眼,认命般微微侧头,露出右耳耳后,女官凑近,目光在那颗形如弯月的红痣上停留一瞬,随即移至左肩胛,那块状若柳叶的青色胎记也清晰可见。

两人回到大殿,掌印女官行至御前,屈膝一礼,声音肯定地回禀:

“启禀陛下,经奴婢仔细查验,姜大人耳后确有一红痣,只是左肩胛骨下方亦肌肤平整,未见任何胎记。”

“什么?!”

薛骋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绝不可能!”薛骋几乎要冲上前去,“陛下!其中必有蹊跷!那印记明明……”

“薛卿!”沈玦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是怀疑朕的亲信女官,还是怀疑朕的判断?”

他目光扫过女官,女官垂首,姿态恭谨却毫无破绽。

姜徽也愣住了…

她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适时露出蒙受冤屈的悲愤与终于得以昭雪的激动,她跪伏于地,声音带着哽咽:

“陛下明鉴!微臣一身清白,如今女官已验明正身,耳边红痣,只要仔细观察都能瞧见,微臣也从未遮掩,但这肩胛印记足证薛大人与这两名所谓人证纯属构陷!请陛下为微臣做主,严惩构陷忠良之辈!”

赵四和钱老六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

“薛骋,你还有何话说?”帝王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不带一丝温度。

“臣……臣……”薛骋喉头滚动,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官服,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肩胛上的胎记为何会不翼而飞,只能伏地叩首,“臣……失察,听信谗言,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

“失察?”沈玦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屏息,“在接待北夏贵宾的国宴之上,凭此等漏洞百出之言,构陷朕亲封的官员,一句失察便可揭过吗?”

他不再看薛骋,目光转向殿外侍卫,声音陡然转厉:

“将这两个构陷朝廷命官的刁民,即刻押入天牢,严加审讯!务必给朕撬开他们的嘴,查出幕后指使!”

“薛骋,御前失仪,构陷同僚,有失国体!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此事,交由大理寺彻查!”

处置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说完,沈玦脸上的寒冰瞬间消融,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只是幻觉。

他端起酒杯,转向客座的赫连烬与赫连郁,脸上已是帝王的雍容与歉意:

“太子殿下与二殿下见笑了,朕御下不严,出了此等扫兴之事,扰了殿下雅兴,是朕之过,朕自罚一杯。”

他举杯一饮而尽。

赫连烬松了口气,随即也笑着举杯:“陛下言重了,清者自清,陛下明察秋毫,令人敬佩。”

赫连郁的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掠过垂首不语的姜徽。

“今日晚宴,便到此吧,诸位卿家也受惊了,早些回府歇息。”

他随即对身旁的内侍总管吩咐道:“安排人,护送北夏殿下们至鸿胪寺别馆下榻,务必周到,不可怠慢。”

“臣等告退!”

“外臣谢陛下款待!”

众人躬身行礼,心思各异地缓缓退出大殿。

这一夜的变故让沈梦、许临枫等人心绪难平,起落间满是焦灼。

沈梦迫于长公主的指令仓促离席,许临枫也在父亲许谦的要求不得不退场,二人离去时投来的担忧目光,姜徽看得分明,她缓缓点头,用一个无声的动作安抚着他们…

赫连郁经过姜徽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耳后红痣……倒是显眼,姜大人,好自为之。”

姜徽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屈膝:“谢殿下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