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唯一方式(2/2)
沉溺于“如果当初”的假设,毫无意义。
沈玦喉结干涩地滑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她指的是那封约定在春狩时逃离的密信…那曾是他以为的转机,此刻竟被她亲手定义为纯粹的交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或许是辩解,或许是承诺,但所有的话语都在她接下来冰冷的目光中冻结。
“而且,我不会原谅白砚清,自然,也不会原谅你。”
她的目光扫过他的脸,没有任何波动。
“你们在我这里,一样可恶…一个设计欺骗,利用殆尽,一个直接挥刀,覆我家族。伤害的方式不同,但造成的痛苦,没有本质区别,五十步与百步而已,谁也不必觉得自己比对方更高尚。”
她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坚定地切割着沈玦试图重建的某种希冀,她将他们两人一同钉在了罪人的柱子上,没有任何偏袒,在她心里,他们同样是加害者,同样不可原谅。
沈玦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她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检查他腿上的伤处,仿佛刚才那些诛心之言只是随口一提。
他胸口堵得发慌,比身上的伤口更疼。
她救他,是遵循她的道。
她不原谅他,是遵循她的心。
因果分明,界限清晰,不留一丝供他挽回的余地。
“我不杀你,并非念及旧情,你确实算得上是位好皇帝…或许你说得对,我父亲是愚忠,可这绝不代表我对你无恨。你曾替我挡过一箭,我就当杀过你一次…还了你这人情。”
她眼底是未散的戾气:“往后你若敢负百姓、乱朝纲,我必再寻上门来。这天下容不得昏君,我江家的冤屈,更容不得你辜负,你最好别让我再失望。”
沈玦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算准了她心怀天下的大公无私,赌定了她重情重义的善心…他用一场假意的“舍身相护”,妄图抹平两人之间的血海深仇,想要将她牢牢缚在身边,再也逃不得。
他声音干涩,指尖收紧:“我会还江家清白…我会告诉天下人,江将军一生忠君护土,从未有过半分通敌叛国之心…”
话音一顿,他抬眼望她,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红,声音低哑下去带着卑微:“但前提是…你留在我身边。”
江见微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她周身的寒气骤然暴涨,不等他再说一个字,掌心带着疾风狠狠甩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空气都凝了凝。
沈玦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他没有躲闪,甚至没有抬手去碰触那火辣辣的脸颊,只是缓缓转回头,目光执拗地盯着她。
“你个疯狗!”
江见微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淬着恨意,字字咬牙,“我跟你说那么多,竟是说给你这种自私自利的疯子听的?!”
沈玦被她骂得怔住,心底却涌上一股扭曲的释然。
是了,他就是疯狗,从当年崖下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要放开她。
通不通敌,本就是上位者一句话的事,他本可以轻易为她家族正名,以此换取她的些许软化。
可他心底深处却在恐惧,恐惧一旦连这“恨”的联结都失去了,她与他之间,还剩下什么?
爱已渺茫,若恨也消弭,那便是真正的形同陌路。
他不能接受。
他宁愿她恨他,怨他,至少她的情绪还因他而起。
他宁愿做她口中的“疯狗”,至少还能咬住她的衣角,不让她彻底离开自己的世界。
脸上的刺痛清晰地提醒着她的决绝,也奇异地安抚了他内心因可能失去而产生的恐慌。
他看着她因愤怒而薄红的双颊和晶亮的眸子,心里甜甜的。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暗潮,不再提平反之事,也不再强求她的回应,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她的怒火,那是他应受的惩罚,也是他唯一能确认自己还在她生命里留下痕迹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