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南下启程(1/2)

宣平侯世子夫人尹氏,要南下岭南追随夫君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侯府内外激起了远比世子擢升更汹涌的波澜。

惊讶、敬佩、不解、嘲讽、算计……种种目光和议论,从四面八方投射向澹竹轩。尹明毓对外界的喧嚣一概不理,只在老夫人和侯爷正式点头的第二日,便雷厉风行地开始着手准备。

南下不是游玩,尤其是去岭南那等地方,更兼可能有战事,需得考虑周全。她将文谦和赵铁召来,关起门来商议了整整一日。

“此去岭南,首要便是安全与联络。”尹明毓铺开一张简陋的舆图,指尖从京城划向南方,“赵护卫,南下路线、沿途驿站、可靠的车马行、以及岭南境内的接应,这些需你费心打点。人手不必多,但必要精干可靠。父亲那边会拨几个侯府的家将随行护卫,你与他们需协调好。”

赵铁抱拳,神色肃然:“夫人放心!属下早年随商队走过几趟岭南,对沿途情形还算熟悉。必当安排妥当,确保夫人一路平安抵达钦州!”

尹明毓点点头,又看向文谦:“文先生,京城这边的事,需做个交割。澹竹轩的一应账目、我手中经手的府中庶务记录、以及……我们之前查的那些东西,都要整理清楚。一部分紧要的,我会带走副本。其余原件和后续事宜,需得交给一个稳妥之人。”

她顿了顿,道:“我打算将你留在京城。”

文谦微微一愣。

“岭南情形复杂,我们初去,是两眼一抹黑。需要有人在京中作为耳目和支点。”尹明毓解释道,“你心思缜密,处事稳妥,又与赵护卫相熟,留在京中最为合适。一来,可继续留意朝中动向,尤其是与岭南相关的消息;二来,澹竹轩和京中产业的一些情况,你也熟悉,可代为照看;三来,也是最重要的——”

她压低声音:“锦绣庄钱管事,还有二房那边,我总觉得不会就此风平浪静。我这一走,有些人或许会以为机会来了。你留在暗处,盯着些。若有异动,或可设法留下证据,或……见机行事,该报给祖母的便报,该敲打的便借力敲打。总之,京中这个后院,不能在我离开后就失了火。”

文谦明白了,这是将京中的“暗线”和“后手”交给了他,责任重大。他郑重拱手:“学生明白。必不负夫人所托,稳住京中局面。”

“此外,与世子的书信往来,以后便经由你手中转,务必隐秘稳妥。”尹明毓补充道,“还有,策儿那边……你虽不便直接接触寿安堂,但可通过可靠之人,偶尔留意一下他的情况,若有大的变故,及时传信给我。”

“是。”

安排完外务,便是内务。尹明毓让兰时开始清点行装。

“衣物不必多带,以结实耐穿、方便行动的棉麻为主,那些厚重的锦缎、繁复的礼服,一概不带。岭南湿热,用不上。”尹明毓交代,“首饰也只带几样简单不易损坏的,贵重的一律留下。倒是药材要多备些,常见的风寒、暑热、痢疾、外伤药,都带上。还有银钱,除了必要的盘缠,多换些容易携带的小额银票和碎银子。”

兰时一一记下,又忍不住问:“夫人,咱们院子里的东西……那些书,还有您那些花花草草……”

尹明毓环顾这间住了大半年的屋子。陈设简单,却处处有她生活过的痕迹。窗台上的几盆绿萝长得正好,书架上的书已经分批打包,墙角的箱笼半开,露出里面素净的衣物。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小小的菜园子。秋意渐浓,丝瓜藤已经开始枯萎,但薄荷和紫苏依旧顽强地绿着。这是她在这深宅中,亲手开辟、一点点照料起来的,唯一的“自留地”。

“书挑要紧的带上,其余留在书房,锁好便是。”尹明毓轻声道,“那些花……留给负责打扫的小丫鬟照料吧,能活多久,看它们的造化。至于菜园子……”

她沉默了片刻:“等我走了,让花匠来,把地翻了,恢复原样吧。”

既然要离开,便不必留下太多牵挂的痕迹。干干净净地走,也好。

兰时眼圈微红,低低应了声“是”。

出发前几日,尹明毓去寿安堂向老夫人辞行,也正式与谢策告别。

孩子已经一岁多了,正是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时候。金嬷嬷牵着他,他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几步,见到尹明毓,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含糊地发出“凉……凉……”的音节,不知是在叫“娘”还是无意义的呢喃。

尹明毓蹲下身,平视着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儿子。大半年的每日相见,哪怕只是短暂的相处和刻意的保持距离,也无法完全抹去那种奇妙的联系。孩子纯净的眼睛看着她,带着好奇和依赖。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谢策柔软的头发,然后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块水头极好的、雕成小老虎模样的羊脂白玉佩,挂在了他的衣襟上。玉佩用红绳系着,下面还缀着几个小巧的金铃铛,动作间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

“这是……母亲给你的。”尹明毓轻声说,“戴着它,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她没有说“等母亲回来”之类的话。未来太远,承诺太重。

谢策似乎很喜欢那铃铛的声音,小手抓着玉佩,咯咯地笑。

金嬷嬷在一旁看着,低声道:“夫人放心,老奴定会尽心照料小少爷。”

“有嬷嬷在,我自然放心。”尹明毓站起身,“只是我这一去,不知经年,日后策儿长大了,嬷嬷……偶尔也可与他提一提,岭南的风物,他父亲在那里做的事。莫要让他……忘了根本。”

她这话说得委婉,但金嬷嬷听懂了。是希望孩子不要忘记父亲,也不要完全忘了她这个“母亲”。她郑重应下:“老奴记下了。”

老夫人看着这一幕,捻着佛珠,缓缓道:“此去路途遥远,你……多加保重。到了景明身边,好生照料他,也顾好自己。京中一切,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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