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抵达钦州,初见峥嵘(2/2)
“夫君。”尹明毓率先敛衽行礼,打破了沉默。称呼自然,仿佛他们只是寻常的、分别不久又重逢的夫妻。
“嗯。”谢景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一路辛苦了。坐吧。”
他在主位坐下,尹明毓在下首落座。陈嬷嬷悄无声息地送上热茶,又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那盏跳跃的油灯。
“路上可还顺利?”谢景明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暖着手。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指节处也有薄茧。
“尚算顺利。”尹明毓答道,“多亏赵护卫安排妥当,途中虽有少许波折,但并无大碍。倒是夫君,”她抬眼看他,“比在京时清减了许多。”
谢景明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岭南事务繁杂,比不得京中清闲。”他顿了顿,“你主动请缨南下,祖母和父亲在信中都盛赞你贤德……勇气可嘉。只是,岭南情形,你这一路想必也有所耳闻,并非安享富贵之地。你……可想清楚了?”
他问得直接,目光如炬,仿佛要看进她心里。
尹明毓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南下之前,孙媳便已想清楚。夫君在何处,何处便是孙媳应去之处。岭南艰苦,孙媳有所预料,但既来了,便会尽力适应,不会给夫君添乱。”
她的回答依旧标准,挑不出错处。但谢景明听出了其中的一丝不同——不再是纯粹的“合作”口吻,多了一点“既来之则安之”的务实,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并肩”意味。
“你能如此想,甚好。”谢景明点点头,“府中内务,陈嬷嬷会协助你。她原是军中遗孀,为人可靠,对本地情形也熟。若有短缺,或是不惯之处,可直接与她说,或让人告诉我。”
“是,多谢夫君安排。”尹明毓应下,想了想,问道,“夫君近日……可是在筹划军务?我沿途听闻,海寇似有异动。”
谢景明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似乎没料到她会在第一次见面就问起这个。“不错。有一伙盘踞在外海岛屿上的海寇,近来活动频繁,劫掠商船,甚至袭击沿海村庄。必须尽早剿灭。”
“军需粮草,可还充足?”尹明毓又问,问的是最实际的问题,“我离京前,父亲曾提及……”
“京中支持,已陆续抵达部分,解了燃眉之急。”谢景明没有深谈,显然不欲让她过多卷入军事细节,“但这些事,自有我料理。你初来乍到,先安顿下来,熟悉环境便是。外面不太平,若无必要,不要轻易出府。”
这是划定界限,也是保护。
“孙媳明白。”尹明毓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道,“我带了京中一些药材,还有些驱蚊避瘴的香囊方子,明日便让兰时整理出来,或有些用处。另外,京中祖母、父亲母亲一切安好,策儿也康健活泼,夫君不必挂怀。”
她报平安,也将自己“带来”的价值,轻描淡写地提了提。
谢景明脸色稍缓:“你有心了。”他沉默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时辰不早,你连日奔波,早些歇息吧。我就住在前面衙署,若有急事,可让陈嬷嬷或雷虎寻我。”
“是,夫君也早些安歇,保重身体。”尹明毓起身相送。
谢景明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烛光下,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却莫名有种柔韧的力量感。
“这里……不比侯府,委屈你了。”他忽然说道,声音低沉。
尹明毓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夫君言重了。孙媳不觉委屈。”
谢景明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了。他的背影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尹明毓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夜风带着咸湿的海的气息吹来,芭蕉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里,就是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要生活的地方了。
简陋,粗粝,危机四伏。
但也有一种在京中侯府从未感受过的、真实而强烈的生命张力。
她的“合作者”丈夫,已然被这片土地和局势,锤炼成了一柄更加锋锐、也更加沉重的剑。
而她,这条北方的“咸鱼”,被抛入了这片南方的热海。
是沉是浮,是随波逐流,还是……试着学会在这片新的水域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甚至……游得更远些?
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来了。
并且,没有后悔。
转身回屋,关上门,将南国湿热而动荡的夜,隔绝在外。
新的篇章,就在这简陋的观察使府中,悄然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