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宫中传召,幕后黑手(1/2)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昨日还晴空万里,今儿个一早便阴云密布。尹明毓醒来时,窗外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雨点打在葡萄叶上,噼啪作响。

她坐起身,看见昨晚那个紫檀木盒子还放在枕边。

犹豫片刻,她还是打开了最上面那封信。

信纸是岭南特产的竹纸,带着淡淡的植物清香。谢景明的字迹比家书里更随意些,写的是初到岭南的见闻:

“……此地湿热,蚊虫甚多,初至夜不能寐。然荔枝正熟,满街叫卖,价极廉。忆京中此时,樱桃初下,价昂如金。南北风物之异,可见一斑……”

尹明毓看着,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这男人,写个信也这么一板一眼的,连荔枝多少钱一斤都要记下来。

她正想往下看,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兰时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宫里来人了!”

尹明毓心头一紧:“什么事?”

“是传大人进宫。”兰时压低声音,“来了两个公公,说是陛下召见,让大人即刻进宫面圣。”

尹明毓放下信,迅速起身:“大人知道了吗?”

“前院已经去禀报了。”

她匆匆换了衣裳,简单梳洗后便往前院去。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砰砰作响。走到正院门口时,刚好看见谢景明从里面出来——他换了一身簇新的绯色官袍,腰间系着银鱼袋,神色肃然。

两人在廊下相遇。

“夫君。”尹明毓福了福身。

谢景明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下雨,不必出来。”

“宫里突然传召……”尹明毓顿了顿,“可要备些东西打点?”

“不必。”谢景明整理着袖口,“是例行问话,岭南的差事要交割清楚。”

他说得平静,但尹明毓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恐怕没那么简单。

“早膳用了吗?”她问。

“用了。”谢景明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回去吧。”

他说完,便大步往府门方向走去。两个小厮撑着伞跟在后面,转眼就消失在雨幕中。

尹明毓站在廊下,看着空荡荡的府门方向,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夫人,回吧。”兰时小声劝道,“雨凉。”

回到院里,早膳已经摆好了。

尹明毓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粥,便让人撤了。她回到内室,看着桌上那封没看完的信,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谢景明这一去,直到午后才回来。

回来时,脸色比早上更沉。他没回主院,径直去了书房,还让人把陈掌柜叫了过去。

尹明毓得到消息时,正在看谢策写字。

“夫人,陈掌柜进府了。”兰时低声禀报,“直接去了书房,已经进去一刻钟了。”

尹明毓放下手中的笔,走到窗边。

书房的门紧闭着,外头守着两个护卫,都是生面孔——看身形步伐,应该是谢景明从岭南带回来的亲信。

“让人去书房外候着。”她吩咐,“等陈掌柜出来,请他来一趟。”

“是。”

又过了半个时辰,陈掌柜才从书房出来。

他没走正路,而是绕到后园,从葡萄架那边过来。尹明毓在亭子里等他,石桌上已经泡好了热茶。

“夫人。”陈掌柜行礼,脸色有些凝重。

“坐。”尹明毓示意他坐下,“出什么事了?”

陈掌柜没碰茶杯,压低声音道:“长兴街那事,查出来了。”

“是谁?”

“谢家三房的老爷,谢昀。”陈掌柜一字一顿,“大人的堂叔。”

尹明毓指尖一颤。

她知道谢家三房——谢昀是老夫人的庶子,比谢景明的父亲小十几岁,自幼不受宠。这些年靠着谢府的名头在外头做些生意,勉强混个脸面。谢景明父亲去世后,三房更是边缘化,除了年节,平日很少往来。

“理由呢?”尹明毓问。

“为了他儿子。”陈掌柜声音更低了,“三房的少爷谢琅,今年二十三,在吏部观政三年,一直想补个实缺。原本看中了都察院一个从五品的缺,上下都打点好了,只等大人回京前把手续走完……谁知陛下突然擢升大人为右佥都御史,那个缺,就归大人管了。”

尹明毓明白了。

谢昀想为儿子铺路,却没想到谢景明突然回京,还正好管着那块。若是谢景明不点头,谢琅的调动就成不了。

“所以他就想……”尹明毓皱眉,“让夫君受伤,至少卧床几个月?这样吏部那边拖不下去,谢琅的事就能办成?”

“恐怕不止。”陈掌柜摇头,“若是马匹彻底失控,或是招牌砸得准些……大人若有个三长两短,三房就能趁机插手府里事务。谢琅是谢家子弟,到时候活动活动,说不定还能……”

他没说完,但尹明毓懂了。

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证据确凿吗?”她问。

“确凿。”陈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疤脸刘的口供,画了押的。还有茶楼掌柜的证词,以及三房管家和疤脸刘接头的银票——都是连号的,一查就知。”

尹明毓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口供写得清楚,时间、地点、银钱数目,还有谢昀许的承诺:“事成之后,再付一千两,并安排疤脸刘离开京城。”

“人现在在哪儿?”她问。

“疤脸刘和他那两个同伙,都在我们手里。”陈掌柜说,“茶楼掌柜也控制住了。大人让问夫人的意思——是报官,还是……私下处置?”

尹明毓沉默片刻。

报官,就是家丑外扬。谢家三房买凶谋害嫡支,传出去,整个谢家都要蒙羞。可不报官,难道就这么算了?

“夫君怎么说?”她问。

“大人没说。”陈掌柜垂眸,“只说,让夫人定夺。”

尹明毓一愣。

让她定夺?

这种事,按理说该由谢景明或者老夫人决定,怎么会轮到她?

她看着手中那张轻飘飘的口供,忽然明白了谢景明的意思。

他在试探她。

试探她会怎么处理这种事——是心慈手软,还是雷霆手段?是顾全大局,还是快意恩仇?

“陈掌柜。”尹明毓放下口供,“你去跟三房递个话,就说……我有事想跟三叔谈谈。时间地点,让他定。”

陈掌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掩去:“是。还有别的事吗?”

“有。”尹明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去查查谢琅在吏部观政这三年的表现。还有,他打点的是哪些人,花了多少钱,走了谁的门路——我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陈掌柜深深看了她一眼:“小的明白。”

他起身告辞。

走到亭子口时,尹明毓又叫住他:“对了,疤脸刘那几个人,好好‘照看’着。别让他们出事,也别让他们乱说话——以后还有用。”

“是。”

陈掌柜走后,雨渐渐小了。

尹明毓独自坐在亭中,看着葡萄架上滴落的雨水,心里盘算着。

谢昀敢这么做,无非是觉得谢景明年轻,根基不稳,就算查出来也不敢闹大。而老夫人年纪大了,顾念家族名声,多半会息事宁人。

所以,他们才这么有恃无恐。

可惜,他们算漏了一个人。

尹明毓拿起那张口供,指尖轻轻划过“谢昀”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这人,最不怕的就是闹事。

尤其是,闹别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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