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春雨润物(1/2)
三月莺飞,草长花开。
几场贵如油的春雨细细洒过,侯府花园里的草木仿佛一夜之间被唤醒,嫩芽争先恐后地钻出来,染得满园深深浅浅的绿。连澄明院墙角那几株半死不活的蔷薇,竟也颤巍巍地抽出几根新条,缀着米粒大小的红苞。
尹明毓的日子,如同这春雨后的庭院,看似平静,内里却日日都有新的生机在萌动。
丝线采买那事儿顺利解决后,府中各处管事回话办事,明显又多了三分真心实意的恭敬。不再仅仅是畏惧侯爷余威或老夫人权威,而是开始真正把这位年轻主母的话当回事——因为她确确实实能拿出办法,解决问题,还能让各方都过得去。
这日午后,尹明毓正在窗下翻看顾先生整理出来的上一季各田庄的收成明细,外头报,韩管事来了。
韩管事如今统管外院诸事,是个寡言务实的中年人。他行了礼,递上一份单子:“少夫人,京郊几处庄子递了春耕的章程上来,请示今年种子、农具、雇短工的各项开销。还有两处庄子报了沟渠年久失修,春耕前需得整饬,估了工料银子。请您过目定夺。”
尹明毓接过单子,细看了一遍。开支项目繁多,数目却不乱,显然是韩管事事先整理过的。她指着沟渠修缮那项:“这两处沟渠,往年可修过?是实在不能用了,还是庄头想多报些开销?”
韩管事显然做过功课,答得清晰:“回少夫人,北庄的沟渠是三年前大修过,去年夏季雨水冲垮了一段,确实影响灌溉。南庄的那条倒是年年小补,但庄头说今年想彻底清淤加固,以免汛期出事。奴才上月巡查时亲自去看过,北庄那段确需急修,南庄的……加固也好,但非急务。”
尹明毓点点头,提笔在北庄的修缮款上画了个圈:“急修的,批了。让庄头抓紧在春耕前弄好,别误了农时。工料银子按估价的八成拨,余下两成作为完工查验合格后的尾款。”又指向南庄,“这个不急的,告诉庄头,府里今年开支有预算,让他按往年的例,该清淤清淤,该补漏补漏,加固一事,待秋后看收成情况再议。”
既解决了实际问题,又控制了开支,还留有余地。韩管事心服口服:“是,奴才明白。”
“另外,”尹明毓想起什么,“春耕雇佣短工的工钱,按市价给,别克扣。但让庄头把人登记清楚,按日计工,活干完了当场结清,别留糊涂账。若有特别勤快得力的,可每日多给几文饭食补贴,记下来,年底庄头考评时算作一项。”
这是把“绩效赏”的思路用到了田庄管理上。韩管事眼睛一亮:“少夫人这法子好!底下人有了奔头,干活自然卖力。”
处理完田庄的事,韩管事刚退下,针线房的管事娘子又来了,捧着一叠花样册子,请尹明毓选定夏季各房主子衣料的款式和颜色。
若是从前,尹明毓大概会直接推给谢夫人或让按旧例。但如今,她知道自己必须拿出主意。
她仔细翻看着册子,并不追求新奇繁复,反而挑了些清爽大方、用料实在的样式。给老夫人和谢夫人的,侧重稳重舒适;给各房姑娘的,则活泼雅致些;至于她自己和谢策的,更是简单实用为主。
“今年天热得早,里衣多用细葛和上等棉布,透气吸汗。外衫的料子,就用前几日新采买的那批‘锦绣坊’的杭罗和夏布,我看着成色不逊于往年的。”她一边选,一边吩咐,“花样不必太满,绣工精细些即可。另外,各房下人的夏季衣裳,也一并核算了,该换新的换新,该补发的补发,别省在这头让人背后说道。”
管事娘子一一记下,心里暗叹少夫人考虑得周全,连下人的份例都惦记着,难怪近来底下人口碑甚好。
刚送走针线房的,谢策下了学,蹦蹦跳跳地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纸:“母亲!先生今日夸我字有进步!您看!”
尹明毓接过来看,果然比前些日子工整了不少,有几个字还隐约有了笔锋。她笑着夸了几句,问:“先生今日还教了什么?”
“教了《论语》里‘君子务本’那章。”谢策摇头晃脑地背了几句,又问,“母亲,‘本’是什么呀?”
尹明毓想了想,指着窗外那株发出新芽的蔷薇:“你看那花,它的‘本’就是埋在土里的根。根扎得稳,才能长出枝叶,开出花来。对人来说,‘本’就是立身的根本,比如品性、学识、责任。把这些根本的东西做好了,就像花把根扎稳了,以后才能站得直,行得正。”
她用最浅显的比喻,解释着深刻的道理。谢策似懂非懂,但看着那新芽,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正说着,兰时满脸喜色地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姑娘,侯爷来信了!刚到!”
尹明毓心口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只从容接过。信是厚厚的封,火漆完好。她让兰时带谢策先去洗手吃点心,自己才走到书案后坐下,拆开信封。
里面是两张纸。一张是谢景明亲笔,字迹如人,挺拔有力。内容不长,主要报了平安,说使团已顺利渡过长江,抵达江宁府。沿途虽有劳顿,但诸事顺遂,偶有水土不服随行人员,用了她备的药,也很快好转。江南春早,风景与京中大异,简略描述了几句。末了叮嘱家中诸事不必勉强,保重身体,督促策儿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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