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雨过天青(1/2)

靖安伯府三爷王焕暴毙狱中的消息,在端午过后,像夏日的闷雷般在京城的某些圈子里滚过一阵,终究随着几场骤雨,被冲刷得淡了。

对宣威侯府而言,这消息带来的震动远不止表面那般平静。三夫人自端午那日听闻兄长死讯后,便病倒了。说是急痛攻心,实则也有惊吓与惶恐。她缠绵病榻,时常梦魇,清醒时便对着帐顶默默流泪,人眼看着憔悴下去。

这日午后,尹明毓吩咐厨房做了些清淡易克化的汤羹,亲自带着,往三房院落去探病。

三房的院子比以往更显冷清。三老爷还在城外祠堂“静思”,归期未定,三夫人这一病,底下伺候的人更不敢高声,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尹明毓走进内室时,药味扑鼻。三夫人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往日那副精明要强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层脆弱的空壳。

“三婶。”尹明毓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示意兰时将食盒放在桌上,“可觉着好些了?厨房炖了参苓鸡汤,您多少用些,身子才有力气。”

三夫人转动眼珠看向她,眼神复杂,有愧,有怕,也有说不清的茫然。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劳……劳烦你挂心。”

“一家人,说什么劳烦。”尹明毓语气平和,让兰时盛了半碗汤,亲自接过,试了试温度,才递给旁边的丫鬟,“您且宽心养病。大夫说了,这是心绪郁结,惊惧伤神所致,好生调养,放宽心,便能慢慢好起来。”

三夫人就着丫鬟的手喝了两口汤,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滴在锦被上。“我……我……”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她想起端午那日老夫人的话,想起谢侯爷平静却威严的态度,更想起自己兄长那不明不白的死。她知道,靖安伯府完了,她最大的依仗塌了。如今她在这府里,就像无根的浮萍,未来如何,全然未知。而眼前这个年轻的侄媳妇,如今却是府中真正握有实权、连老夫人都倚重的人。

尹明毓静静看着她哭,没有不耐,也没有虚伪的安慰。待她哭声稍歇,才缓缓道:“三婶,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王三爷……也是命数。往后,您还是谢家的三夫人,是策儿的三叔祖母。只要安分守己,循着府里的规矩过日子,这侯府,总有您和三叔的一席之地。”

这话说得明白。不追究过往,但前提是“安分守己”。既是告诫,也算是一种保证。

三夫人抬起泪眼,望着尹明毓沉静的面容。这个她曾经并不放在眼里、甚至暗自嫉恨过的侄媳妇,此刻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那不是咄咄逼人的威势,而是如静水深流般的沉稳与可靠。

“我……我知道了。”三夫人哑声道,攥紧了被角,“多谢你……明毓。”

这一声“明毓”,比任何感激涕零的话都来得真实。尹明毓微微颔首:“您好好歇着。缺什么、想吃什么,只管让下人去澄明院说一声。等您身子好些了,再慢慢走动。”

又坐了片刻,嘱咐了伺候的丫鬟几句,尹明毓便起身离开了。她知道,有些心结需要时间慢慢化解,但只要给出了明确的态度和出路,人心总会向着安稳的地方靠拢。

处理完三房的事,尹明毓回到澄明院,还未坐下,韩管事便来了。

“少夫人,钱家那边,有动静了。”韩管事低声道,“他们往咱们府上递了帖子,说是钱家大爷的夫人后日要亲自过府,给老夫人和夫人请安,顺便……谈谈下半年府中用料的‘长远之计’。”

果然来了。锦绣坊的货稳稳当当入了库,钱家坐不住了。亲自登门,还是女眷出面,这是既想打探虚实,又想用“长远”合作来施压或挽回局面。

“帖子照收,按礼数回话,说欢迎钱夫人过府。”尹明毓神色不变,“另外,你去库房,把从锦绣坊新到的那批杭罗、轻容纱,各挑两匹颜色最正、花样最新的,再配上前些日子得的雨前龙井和两匣子官燕,明日一并送到钱府,就说……节后问候,请钱夫人品鉴。”

韩管事一愣:“这……少夫人,咱们还给他们送礼?”

“当然要送。”尹明毓唇角微勾,“而且要送最好的。咱们光明正大用了新货源,货比三家,择优而取,这是堂堂正正的生意经。送礼,是谢他们往年照拂,也是告诉钱家,买卖不成情意在,侯府做事有章法,并非故意与他们为难。但若他们还想拿乔,或暗中使绊子……”她顿了顿,“咱们手里有价廉物美的新货,选择权就在咱们这里了。”

这是先礼后兵,更是底气十足的彰显。韩管事恍然大悟,佩服道:“少夫人思虑周全,奴才这就去办。”

钱家的事暂且按下。午后,尹明毓照例检查谢策的功课。小家伙经过端午龙舟赛的兴奋,这几日读书倒格外用功,字写得越发端正,先生教的文章也能流畅背诵。

“先生今日夸我,说我有恒心。”谢策仰着小脸,带着点小得意。

“那是因为策儿自己肯努力。”尹明毓摸摸他的头,“不过,读书不能只求先生夸赞,要真正读懂其中的道理,化为自己的见识,那才是真本事。”

谢策似懂非懂,却认真点头:“嗯!我记住了,母亲。”

看着孩子一天天成长,尹明毓心里那份因为谢景明远行而偶尔泛起的空落,似乎也被填满了一些。她在履行自己的承诺,教养好这个孩子,守护好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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