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同心(2/2)

这是明晃晃的炫耀和再度试探。拿出更好的货色,试图重新勾起侯府的“忠诚”,同时也在暗示,锦绣坊的货再好,也比不上他们钱家能弄到的“特供”。

尹明毓翻了翻那制作精美的花样册子,里面的纹样确实繁复华丽,非寻常工匠能为。她问:“打听过了吗?真是织造府特供?”

韩管事点头:“奴才使了些银子,从织造府在京的办事衙门打听到,今年确实有一批特供料子拨给了几家皇商,钱家是其中之一。不过……数量远没有他们吹嘘的那么多,且大部分要供应宫中和几位亲王。”

那就是掺了水分,但底子是有的。钱家这是下了血本,既要挽回面子,也想借此重新确立在高端料子供应上的垄断地位。

“咱们库房里,从锦绣坊进的那批妆花缎和素锦,还有多少?”尹明毓问。

“上等的还有二十余匹,中等和常用的各色杭罗夏布则充足。”韩管事答。

“好。”尹明毓合上册子,“不必理会钱家的帖子。你放出话去,就说咱们府上今年夏秋的衣料早已备足,皆是精挑细选的上品,目前并无添购之意。另外,”她顿了顿,“把库房里那几匹颜色最正、织金最密的妆花缎拿出来,让针线房给老夫人、夫人、各房正头主子,还有策儿,各裁一身秋日的新衣。不必张扬,但务必做工精致,穿着合体舒适。”

韩管事立刻领会。不接招,不比较,但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展示:侯府用着锦绣坊的料子,一样体面,甚至更从容——因为不必去争抢那“限量”的特供。给主子们做新衣,既是正常用度,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还有,”尹明毓补充道,“我记着,前些日子庄子上送来几张上好的皮子?选两张毛色均匀的玄狐皮,以府里的名义,给威北侯府和礼部张侍郎府上送去,就说是节礼余韵,请夫人小姐们赏玩。”

威北侯府是军功世家,张侍郎府则与谢家是新结的姻亲。这两家,都不是钱家能轻易够得着或敢得罪的。送上厚礼,既是维系关系,也是隐隐展示侯府的人脉与底气。

韩管事心领神会,躬身应下:“奴才明白,这就去办。”

几日后,谢夫人穿着新裁的秋香色织金妆花缎褙子去参加一个赏花宴,回来后便拉着尹明毓笑说:“好几个夫人都问我这衣裳料子是哪家进的,瞧着又雅致又贵气,还不像云锦阁今年那批特供那般扎眼炫耀。我说是府里常备的料子,她们还不信呢!”

尹明毓只是微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钱家那边,见侯府毫无反应,既不接茬,也无艳羡,反倒自家主子们穿戴着明显不俗的新衣出入酬酢,稳坐钓鱼台,便知这“特供”攻势并未奏效。加之听说侯府给威北侯府等处的厚礼,更添了几分忌惮。再往后,那“限量特供”的热潮渐渐过去,钱家也未见再有新的动作。

这一回合,似乎又是不动声色地过去了。

夜深人静,尹明毓在灯下将那块岭南奇石和画好的雁钮印章草图封入匣中,准备明日让韩管事去寻可靠的师傅。她又展开信纸,开始写回信。

这一次,她除了讲述府中近事,还多写了几句:“前闻岭南有奇石,质润色妍。偶得京中巧匠,试以随石之形,琢以为印。印文‘行稳致远’,雁钮传思。工尚未成,聊博一哂。惟愿君于万里之外,亦能时时触摸故土之物,感念家室同心。”

写罢,她拿起那块小小的青紫色石头,指尖感受着它微凉的润泽。

同心。

这个词,不知不觉浮上心头。

不仅是她与谢景明之间,或许,还有她与这府中的每一个人,与这份沉甸甸的托付,甚至与这千里之遥却彼此牵挂的命运。

曾经只想独善其身的“咸鱼”,如今却将根系深深扎进了这片土壤,与这里的荣辱、冷暖、呼吸生长在了一起。

这感觉,陌生,却并不坏。

窗外,夏夜的风拂过庭树,沙沙作响,如同远方传来的、模糊却持续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