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山雨欲来(1/2)
赵先生那封简短密信带来的慰藉,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尹明毓心中激起圈圈微澜,便迅速沉淀下去,转化为更加沉静的力量。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果然,侯府对外不动声色的态度,并没能让谣言止息,反而让某些有心人更加蠢蠢欲动。外头的风言风语,在最初的洪水猛兽、克夫扫把星之后,又添了新料。这回的矛头,更具体地指向了尹明毓的“治家”和“品德”。
先是隐约有传言,说谢景明离京后,侯府中馈看似平静,实则入不敷出,年轻的少夫人不善经营,已经动用了不少老本贴补,连各房份例都暗暗削减了。接着又有人“透露”,这位少夫人私下与娘家江南尹家往来密切,利用侯府权势,为娘家兄弟的生意铺路搭桥,中饱私囊。甚至还有更龌龊的,暗示她耐不住空闺寂寞,与某些外男“过从甚密”,有损妇德……
这些流言编排得似模似样,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比之前那些空泛的诅咒更恶毒,也更容易在特定圈子里引起窃窃私语和异样眼光。
最先坐不住的是二夫人。她虽已打定主意跟着长房走,但听到这些有鼻子有眼的传言,心里也不免打鼓。这日,她借着送新得的花样子,来了澄明院,拐弯抹角地打探。
“明毓啊,你近来可听见外头那些不中听的话了?”二夫人一边翻着花样册子,一边觑着尹明毓的脸色,“真是黑心烂肺的人编排出来的!咱们府里什么光景,自家人还不知道?哪有什么入不敷出、削减份例的事?你打理得比往年还宽裕些呢!还有那什么娘家兄弟的生意……更是无稽之谈!谁不知道你自嫁过来,跟江南那边除了年节礼数,少有往来?”
尹明毓正在看针线房送来的秋衣成衣样品,闻言放下手里的料子,微微一笑:“二婶不必动气。舌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了。清者自清,府里的账目明明白白,各房的份例只增不减,库房也充盈,这些东西,造不了假。至于其他更不堪的……”她语气淡了淡,“信的人,本就心存偏见;不信的人,自会明辨。我若急吼吼地去辩解,反倒显得心虚了。”
她这番气定神闲的模样,让二夫人心里稍安,但又忍不住道:“话是这么说,可人言可畏啊!尤其如今景明不在,有些人怕是想趁机搅浑水,败坏你的名声,动摇侯府根基。我听着,有些话头,似乎是从……从与钱家走得近的那几家内宅里先传出来的。”
钱家。尹明毓眸光微闪。果然还是他们。采买生意上没占到便宜,便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泼脏水、施压力。或许,还不止钱家。
“多谢二婶提醒。”尹明毓神色不变,“我心里有数。您放心,府里乱不了。”
送走将信将疑的二夫人,尹明毓脸上的平静才慢慢收敛。她走到书案后,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关键词:流言、钱家、削减用度、娘家、妇德。又在旁边画了几条线,标注上可能关联的人和事。
这不是单纯的泄愤或污蔑,这是一套组合拳。先以天灾人祸动摇人心,再以经济问题和品德问题双管齐下,试图从根本上摧毁她这个“留守主母”的威信和立足之地。若她应对失措,或府中因此生出内乱,侯府便真的可能从内部被攻破。
“想得倒美。”尹明毓轻轻嗤笑一声,将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她不是那种会被流言吓得手足无措的深闺妇人。相反,这种来自暗处的攻击,让她骨子里某种好斗和冷静的特质,被彻底激发出来。
她先是叫来韩管事,吩咐道:“从今日起,府中所有采买支出、各房份例发放、库房存取记录,全部加印一份副本,单独造册,由你和顾先生共同保管。尤其是涉及我名下嫁妆产业与府中公账往来的部分,更要一笔一笔,清晰明了。另外,我每月会抽查一次账目,随机点验。”
这是未雨绸缪,以备不时之需。账目清楚,是应对“贪墨”、“不善经营”指控最有力的武器。
接着,她让兰时去请了周嬷嬷来,开门见山道:“嬷嬷,近来外头有些关于我的不实之言,想必您也听到了些风声。旁的我不怕,唯独涉及妇德一项,最是阴毒,也最难辩驳。我平日出入皆有定规,接触外男无非是回事处管事、庄头掌柜之流,且必有丫鬟仆役在场。烦请您老费心,将我自侯爷离京后,每一次外出、每一次见外客的时间、地点、事由、在场人等,都帮我理一份详细的记录出来,以备查证。”
周嬷嬷是府中老人,更是老夫人心腹,闻言神色严肃:“少夫人放心,老奴理会得。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些魑魅魍魉的伎俩,伤不了真金。”
对内安排妥当,尹明毓也开始留意府外的动静。她让韩管事通过各种渠道,打听钱家最近的动向,以及哪些人家与钱家走动格外频繁,又在传播流言中跳得最欢。
数日后,韩管事带来了初步的消息。
“钱家大爷最近和通政司右参议郭大人、还有户部一位姓李的郎中来往密切,两家内眷也与钱夫人常在一处吃茶听戏。另外,”韩管事顿了顿,“奴才还打听到,靖安伯府虽然败落了,但王家的一个庶出子弟,不知怎的搭上了东宫一位属官的门路,近来也有些活跃。而这位属官……与郭参议是连襟。”
信息零零碎碎,却勾勒出一张若隐若现的网。钱家是商,勾结言官(通政司)、财官(户部),试图从舆论和实务上施压。而靖安伯府的残余势力,似乎也阴魂不散,或许想借机报复,或是另寻靠山。
东宫……尹明毓咀嚼着这两个字。谢景明离京前,陛下对太子的态度就有些微妙。如今谢景明外放,若在岭南出了“意外”,或是名声被毁,对东宫某些派系而言,或许并非坏事。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不再仅仅是后宅妇人间的勾心斗角,或商场上的利益争夺,隐约有了朝堂党争的影子。
尹明毓感到肩上的压力陡然重了千斤。她面对的,或许是一个盘根错节、能量不小的对手联盟。她一个人,守着这偌大侯府,能扛得住吗?
夜深人静时,这个念头偶尔会冒出来。但很快又被她压下去。扛不住也得扛。她没有退路。不仅是为了对谢景明的承诺,为了谢策,为了这个她已视为“家”的地方,也为了她自己——她绝不允许自己被人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打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