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玉韫温珠藏(1/2)
谢景明信中所提及的粮价隐忧,让尹明毓上了心。她并未大张旗鼓,只让韩管事与顾先生暗中行事,借着中秋节前各庄子上供、清点库房的名头,陆陆续续从几家相熟且信誉可靠的粮行,分批购入了足够侯府上下支撑大半年的上等粳米和耐储的粟米、豆类。这些粮食并未运回侯府,而是直接存入了京郊两处位置隐蔽、看守严密的谢家私产庄子的地窖中。账目走得是尹明毓的私房,与府中公账分开,除却韩、顾二人及两个绝对可靠的老仓头,再无旁人知晓。
做完这件事,尹明毓心头略定。手里有粮,心中不慌。无论外头风雨如何,至少一家人的肚皮有了保障。
中秋将至,节日的氛围渐渐浓厚起来。府中开始制备月饼、瓜果,更换应景的装饰,各处也忙碌着准备节礼。尹明毓照例将礼单拟好,请老夫人和谢夫人过目定夺。今年因皇后赐物之事,送往宫中几位要紧娘娘、以及威北侯府等关系紧密之处的节礼,比往年略厚了两分,既显恭敬,又不至于太过扎眼。至于钱家之流,则按寻常礼节,不远不近地维持着表面的客套。
这日,她正在看针线房送来的中秋新衣最后一批成衣,外头忽报,三夫人病情好转,能起身了,想来澄明院坐坐。
尹明毓有些意外。自端午那场变故后,三夫人一直卧病,深居简出,连晨昏定省都免了。如今主动上门,不知何意。
“快请。”她放下衣裳,走到外间。
不过月余未见,三夫人瘦了一圈,脸色尚有些苍白,穿着素净的秋香色衫子,头上也只簪了支简单的银簪,早没了往日那股子掐尖要强的精气神。她走进来,看到尹明毓,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给少夫人请安。”
尹明毓上前虚扶:“三婶快请起,您病体初愈,何必多礼。快请坐。”又吩咐兰时上热茶和软糯的点心。
三夫人坐下,捧着茶盏暖手,却不饮,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这些日子,多谢你……和府里照应。我这一病,倒像是做了场大梦。”
尹明毓温声道:“一家人,本该如此。三婶能想开些,好好将养身体,便是最好的。”
三夫人抬起头,眼中浮起一层水光,却又强忍着没落下来。“想开?是啊,是该想开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娘家……是靠不住了。兄长没了,伯府也散了架子,往后怕是还要反过来求着侯府拉扯。我自己……以前总觉着是伯府嫡女,嫁入侯府也不算低就,心气高,眼皮子浅,跟着……跟着我那糊涂的兄长和嫂子,做了不少错事,对不住侯府,更对不住你和景明。”
她终于将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声音哽咽。尹明毓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能感觉到,这番话是三夫人挣扎了许久才说出口的,或许有愧疚,有后怕,也有认清现实后的无奈与示好。
“过去的事,祖母和父亲已有决断,三婶既已知错,便不必再耿耿于怀。”尹明毓语气平和,“往后安生过日子便是。三叔在祠堂静思,也是盼着他能真正醒悟。等他回来,你们夫妻和睦,比什么都强。”
这话给了三夫人一个明确的台阶和方向——安分守己,等待丈夫归来,既往不咎。三夫人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滚落:“是,是……我一定安分,再不生事了。只是……”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病着这些时日,有时恍惚听见伺候的丫头们嘀嘀咕咕,好像外头又有些关于你的不好听的话……我如今是知道厉害了,那些人,黑了心肠的,你自己……千万当心。”
她这话,带着几分示警和弥补的意味。尹明毓心中微动,点头道:“多谢三婶提醒,我会留意的。”
送走神情释然了许多的三夫人,尹明毓独自沉思。三夫人的转变,固然是形势所迫,但若能因此让三房真正安分下来,减少内耗,对如今的侯府而言,无疑是件好事。只是,连深居简出的三夫人都隐约听到了风声,看来外头的暗流,并未因皇后的一纸赏赐而完全平息。
果然,没过两日,韩管事便来禀报,说市井间又有新的流言兴起,这次不再直接攻击尹明毓,而是拐了个弯。
“说是……咱们府上那位小公子,并非嫡出,生母早逝,如今养在继母跟前,瞧着是风光,实则处境堪忧。”韩管事脸色难看,“还说什么,少夫人您自己的嫁妆丰厚,私下贴补娘家,却对前房留下的嫡子不甚上心,其生母留下的嫁妆体己,怕是也……”
“够了。”尹明毓抬手止住他,面色沉静,眸底却掠过一丝寒芒。这一招,更毒。攻击一个孩子,尤其是牵扯到“前房嫡子”与“继母”这个敏感关系,极易引发同情和猜疑。若再扯上“生母嫁妆”,更是容易挑动某些人敏感的神经。这谣言若是发酵起来,不止败坏她和谢策的名声,更可能离间他们母子的感情,甚至引发族中长辈过问。
“可查到头绪?”她问。
韩管事摇头:“传得散,像是从好几个茶楼酒肆同时冒出来的,抓不到具体的源头。但话里话外,总往‘锦绣坊’和江南尹家那边引……跟之前的路数,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又是钱家,或者说是那个藏在钱家背后的联盟。一击不成,便换一个更阴险的角度。
尹明毓没有立刻发作。她先去看了谢策。孩子正在先生指导下温书,神情专注,并未受外界影响。她陪着用了午膳,问了些学堂琐事,状似无意地提起:“策儿,你可知你生母给你留了些什么东西?”
谢策一愣,想了想:“乳母说过,有一些衣裳、玩具,还有首饰、田庄铺子,说是我的,由祖母收着,等我长大了再给我。母亲,怎么问起这个?”
“随便问问。”尹明毓给他夹了块他爱吃的糖醋小排,语气轻松,“那些是你生母留给你的念想,自然要好好收着,谁也动不得。等你再大些,懂得打理了,母亲和祖母再一样样交到你手里。”
谢策似懂非懂,但对尹明毓的话深信不疑,点点头:“嗯,我都听母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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