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明察暗访(2/2)

尹明毓听了,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酸楚。孩子正在努力成长,努力去理解这个世界的是非黑白。而她这个母亲,却不得不深陷于种种算计与阴谋之中,竭力为他撑起一片相对安宁的天空。

回到澄明院不久,兰时便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姑娘,”她压低声音,“奴婢借着看丝线的由头,在针线房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姜氏今日当值,神色瞧着与平日并无太大不同,就是……话比往常少了些,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奴婢跟两个相熟的绣娘闲聊,其中一个说,前两日隐约听见姜氏跟另一个婆子嘀咕,说什么‘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心里不踏实’之类的话。另一个绣娘则说,前几日好像看见姜氏的儿子来过府后门一趟,给姜氏送了点东西,母子俩在角门边说了一会儿话,姜氏回来时眼睛有些红。”

“福是祸?心里不踏实?”尹明毓重复着这几个词。姜氏显然对儿子被挖角这件事,并非全然欢喜,甚至感到了不安。她儿子突然来送东西,说了什么?是安抚,还是威胁?

“可知道她儿子送了什么来?”尹明毓问。

兰时摇头:“那绣娘离得远,没看清,只瞧见是个小包袱。”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点,却也更加扑朔迷离。姜氏的不安,或许说明她并非主动参与,而是被胁迫或利诱?她儿子的到来,是关键。

傍晚时分,韩管事也匆匆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

“少夫人,有眉目了!”他顾不上行礼,凑近低声道,“奴才按您的吩咐,去查了西城那几家当铺和银楼。其中一家‘裕泰银楼’的伙计说,中秋节前两日,确实有个面生的男子,拿了三锭十两的官银来兑换散碎银子和铜钱,说是家里急用。那伙计记得,那男子左手虎口处,有一道寸许长的旧疤,说话带点南城口音。兑换的银子成色很新,像是新铸不久。”

“左手虎口有疤,南城口音……”尹明毓沉吟,“可画得出来?”

“奴才已让那伙计仔细描述,请了咱们府里一个善画人像的老花匠,悄悄画了个大概模样。”韩管事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用炭笔勾勒出一个男子的面部轮廓,特征鲜明,尤其是那道疤的位置。

“另外,”韩管事继续道,“奴才也打听了刘三家。他媳妇前些日子的确新扯了几尺花布,说要给女儿做件新袄子,还打了二两银子的酒,说是刘三在差事上得了赏。邻居有羡慕的,也有嘀咕的,说刘三这差事油水不多,哪来的赏钱这么大方。”

尹明毓看着那画像,心中飞速盘算。官银,新铸,虎口带疤的南城口音男子……这不像寻常市井混混,更像是某些府邸里养着的、可能做过护院或粗使,手上有些功夫底子的人。南城那边,住的多是平民和中小商户,但也有不少大户人家的别院或下人聚居。

“韩管事,你拿着这画像,去南城悄悄打听。重点留意那些有护院、家丁的大户人家,尤其是……与钱家,或者与通政司郭参议、户部李郎中等人可能有关联的府邸。看看有没有人对得上号。小心,不要暴露意图。”尹明毓吩咐道,“另外,刘三那边,暂时不要动,只让人远远留意着。”

“是!”韩管事领命,小心翼翼收起画像。

“还有一件事,”尹明毓叫住他,“你找个机灵又生面孔的小厮,明日去姜氏儿子现在做工的那家染坊附近转转,不必进去,就在周围看看,那染坊规模如何,进出都是些什么人,尤其注意有没有与这画像上相似的人出现。顺便,打听一下那染坊东家的背景,与钱家到底是如何‘间接’往来。”

韩管事一一记下,心中对少夫人缜密的心思和步步为营的手段佩服不已。

夜色渐深,澄明院书房里的灯依旧亮着。尹明毓将今日所得的信息,一点点补充到那张纸上。刘三、姜氏、虎口带疤的男子、南城口音、新铸官银、姜氏儿子的新东家……这些散落的点,似乎正在被无形的线慢慢串联。

她有一种感觉,自己正在接近真相。但越接近,越需要谨慎。对手能够买通江南染坊内部人员,能在京城动用官银、驱使有特定特征的人手,其能量和决心都不容小觑。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凛冽,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之气,卷起几片枯叶,盘旋着落入黑暗。

明察暗访,如履薄冰。

但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追查之路,便没有回头的余地。她必须走下去,直到将那藏在暗处的毒蛇,彻底揪出,曝于光天化日之下。

为了“锦绣坊”的清白,为了侯府的体面,也为了她自己和谢策的安稳。

她握了握拳,指尖冰凉,目光却比星辰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