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圣旨突降(1/2)

秋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几滴敲在窗纸上,到后来便成了连绵不绝的哗啦声,打在屋瓦上、庭院里、树梢头,将整个京城都浸在一片湿漉漉的寒意中。

谢景明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头被雨幕模糊的夜色。

案上摆着两封刚到的信。

一封来自刑部一位旧识,言辞隐晦,只说永昌伯这几日“颇为活跃”,接连拜访了数位都察院和刑部的官员,“相谈甚欢”。

另一封来自江南,是派去追踪那个混混胡三的人传回的。信上说,胡三在抵达扬州后便失去了踪迹,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他留下的所有痕迹。但追查的人发现,胡三失踪前曾去过一趟城西的“永利钱庄”,而那钱庄的东家,姓赵,是永昌伯夫人娘家的一房远亲。

线索到这里,其实已经足够清晰。

但还不够。

要扳倒一个世袭罔替的伯爵府,需要铁证,需要能在朝堂上、公堂前经得起所有人推敲和质询的铁证。

雨声渐密。

谢景明抬手关上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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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场秋雨,落在“澄心院”的屋檐上,声音却显得有些不同。

或许是廊下挂了几串风铃,雨打风吹时,便有细碎清脆的叮咚声夹杂在雨声里;又或许是院子里那几丛晚开的桂花,被雨水浸润后,香气反而愈发浓郁,丝丝缕缕地透过窗缝钻进来,将屋内的药味冲淡了不少。

尹明毓披着件外衫,坐在灯下看账本。

不是谢府的账,是她自己那两个小田庄的秋收账。庄头送来的条子写得详细:今年雨水丰沛,稻米收成比去年多了两成;佃户们交租也爽利,没出什么幺蛾子;倒是庄子上养的十几头猪,前阵子闹了场不大不小的猪瘟,折了三头,剩下的倒是养得肥壮,可以宰了做腊肉……

她看得仔细,偶尔提笔在边上批注几个字。

谢策已经睡下了,在里间的小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兰时轻手轻脚地进来,往炭盆里添了两块银丝炭,小声说:“娘子,都亥时三刻了,您还不歇着?”

“看完这点就睡。”尹明毓头也不抬,“对了,明日让厨房把庄子上送来的那条火腿切一块,配上冬笋,炖个汤。雨天湿冷,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是。”兰时应下,又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这雨下得真大……也不知道爷那边,事情怎么样了。”

尹明毓终于从账本上抬起眼,笑了笑:“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倒是你,明日记得去库房领些厚实的料子,给策儿做两身新冬衣。孩子长得快,去年的衣裳怕是不合身了。”

她语气太过平常,仿佛外头那些风风雨雨,还不如给孩子做冬衣要紧。

兰时原本紧绷的心,莫名就松了几分,也跟着笑起来:“是,奴婢记着了。小公子前几日还说,想要一件斗篷,要红色的,说像戏文里小将军穿的那种。”

“那就做一件。”尹明毓合上账本,“再镶一圈白狐狸毛,暖和。”

主仆俩又说了几句闲话,外头的雨声似乎也小了些。

尹明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带着湿意和桂香涌进来,凉飕飕的,却让人精神一振。

远处,谢景明书房的方向,灯还亮着。

她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了窗。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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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雨停了。

但天色依旧阴沉沉的,乌云低垂,仿佛随时还要再泼下一场雨来。

谢府门前却异常热闹。

先是永昌伯府派了管家来,说是奉伯爷之命,给外孙谢策送些秋日的衣裳玩物。东西抬进来,满满当当十几箱,阵仗大得惹眼。

秦嬷嬷领着人接了,按例打赏了来人,客客气气地将人送走。

可那管家临走前,却特意在门房处停了停,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几个仆役听见:“我们伯爷说了,虽然大小姐不在了,但策少爷永远是永昌伯府的外孙。这血缘亲情,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替代的。”

这话,很快就传遍了府里上下。

秦嬷嬷回寿安堂禀报时,老夫人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在敲打谁呢?”她冷笑,“拿血缘说事?策儿姓谢,不姓赵!”

“老夫人息怒。”秦嬷嬷劝道,“他们也就是逞逞口舌之快。咱们府上如今……”

话没说完,外头又传来通报声:都察院来人了。

来的是一位姓王的御史,四十来岁,面容严肃,身后跟着两个书吏。说是奉严大人之命,前来“初步了解案情,调阅相关账册证物”。

老夫人亲自见了,命人将早已封存好的账册、契约、以及尹明毓那本私账全部抬了出来。

王御史翻看得很仔细,不时问几个问题,旁边的书吏则飞快地记录。

整个过程,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刁难,但也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末了,王御史合上册子,起身道:“账目清晰,证物齐全。本院会如实记录。待三司会审正式立案后,或有二次核查,届时再叨扰贵府。”

老夫人点头:“有劳王御史。”

送走都察院的人,老夫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秦嬷嬷上前替她揉着太阳穴,低声问:“老夫人,您看这事……”

“按规矩办。”老夫人闭着眼,“他们查什么,给什么;问什么,答什么。不隐瞒,不夸大,有一说一。”

“那永昌伯府那边……”

“不必理会。”老夫人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跳梁小丑罢了。真当谢家是软柿子?”

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老夫人!宫里……宫里来人了!是传旨的公公,已经到前厅了!”

老夫人猛地坐直了身体。

秦嬷嬷的手也是一顿。

“传旨?”老夫人稳住心神,“可知是什么旨意?”

“奴婢不知……”小丫鬟声音发颤,“但公公说,是给咱们少夫人的……”

给尹明毓的旨意?

老夫人和秦嬷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快!”老夫人起身,“更衣,接旨!派人去叫景明和明毓,让他们速来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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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香案已经设好。

来传旨的是司礼监的一位姓李的秉笔太监,面白无须,神色平和,但身上那股宫中特有的威仪,却让整个前厅的空气都凝滞了。

谢景明和尹明毓匆匆赶来时,府中上下主要的主子仆役已经跪了一地。

李公公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尹明毓身上停了停,这才缓缓展开手中的明黄绢帛。

“谢尹氏,接旨——”

声音尖细,却字字清晰。

尹明毓上前一步,跪下:“臣妇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谢氏尹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今有流言纷扰,虽无实据,然闺誉受损,朕心悯之。特赐宫缎十匹、玉如意一柄、东珠一斛,以慰其心。另,着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即日会审此案,秉公办理,以正视听。钦此。”

圣旨不长。

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赐物安抚,是恩典。

但“着三司即日会审”,却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这件事,陛下知道了,陛下要管,而且要一管到底。

尹明毓俯身:“臣妇叩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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