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有迹可寻(1/2)

天刚蒙蒙亮,霜结在枯草上,白茫茫一片。

西郊田庄外三里处有个小村落,李阿大家那两间破败的土坯房就立在村尾,柴门半倒,窗纸破烂,风一过呜呜作响,活像座孤坟。

尹明毓派去的两个护卫扮作收山货的行商,已在村口茶棚蹲守了两日。茶棚老板是个话多的老汉,两碗粗茶下肚,便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李阿大啊……烂泥扶不上墙!好好的地种着,偏要赌!输了就喝,喝了就打婆娘。那王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男人前脚刚咽气,后脚就收拾细软要进城告状——啧啧,家里穷得耗子都不留,哪来的细软?”

一个护卫顺势问:“她常跟什么人来往?”

老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就村东头赵寡妇那个不成器的兄弟,赵四。游手好闲,专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李阿大死前那几天,他老往这边跑。”

赵四。

护卫记下这个名字,又给了老汉几个铜钱,起身往村东去。

赵寡妇家倒是齐整些,青砖院墙,门扉紧闭。护卫绕到屋后,正听见里头一男一女争执。

女声尖利:“……你就作死吧!那银子也敢拿?那是买命钱!”

男声混不吝:“怕什么?人都死了,死无对证!再说,就推给刘庄头,谁能查到咱头上?”

“可那东西……”

“埋后山老槐树下了,等风头过了再挖出来。那可是好铁,能换不少钱……”

护卫对视一眼,悄然退走。

日头升高时,消息递回了谢府。

尹明毓正在看庄子上送来的冬衣料子,听护卫禀报完,放下手中的绒布。

“后山老槐树……赵四……”她沉吟片刻,“东西应该就是凶器。但光找到东西还不够,得知道是谁给他的,让他做了什么。”

她看向护卫:“那个赵四,平时在哪儿活动?”

“常在城南骡马市一带混,给赌坊看场子,也做些销赃的营生。”

赌坊销赃……尹明毓心中微动。这种地方,三教九流,消息最是灵通,也最容易被人收买。

“想办法接近他,”她吩咐,“不必打草惊蛇,先摸清他的底细和常接触的人。尤其留意,他最近有没有突然阔绰,或者……有没有人特意找他‘办事’。”

“是。”

护卫退下后,尹明毓独自坐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凶器找到了线索,是好事。但怎么把它和永昌伯府联系起来?赵四这种人,拿钱办事,未必知道雇主是谁。就算知道,也未必敢指证。

正思索着,兰时轻手轻脚进来:“娘子,宋先生来了。”

尹明毓回神:“快请。”

宋实还是那身半旧青布直裰,手里却多了个蓝布包袱。进门行礼后,他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是几块黑褐色、形状不规则的木片,还有一小包暗红色的土。

“夫人请看。”他拈起一块木片,“这是老朽托人从李阿大死的那处屋后墙根找到的。木片上有血迹,虽被雨水冲刷过,但缝里还有残留。看木纹和厚度,像是从某种……硬木家具或器物上磕碰下来的。”

他又指向那包土:“这是从血迹浸染处的泥土。老朽用清水化开滤过,里头有极细的金属碎屑。”他取出一张白纸,将少许土末倒在上面,又滴上几滴透明的药水。片刻后,土末中竟浮现出几点暗金色的微光。

“这是……”尹明毓凝目。

“铜。”宋实肯定道,“而且不是寻常铜钱或铜器上的铜,是掺了锡的青铜,硬度高,常用来铸造……武器或精制器物。”

青铜?硬木?

尹明毓脑中飞快闪过什么:“先生是说,凶器可能不止一件?或者……是复合而成的?”

“有可能。”宋实点头,“现场既有硬木碎屑,又有青铜碎屑,且两者混杂。很可能是凶器以硬木为柄,前端或镶或嵌有青铜部件。如此,既能保证挥击的力道,又能用棱角处造成致命创伤。”

他顿了顿:“而且,这种制式的器物,不常见。要么是特制的,要么……是某种有特殊用途的东西。”

特殊用途?

尹明毓忽然想起,永昌伯府早年是以军功封爵,府中或许收着些旧式兵器或仪仗器物?

“有劳先生。”她郑重道,“这些物证,还请先生妥善保管。日后若需对质,便是关键。”

“老朽明白。”宋实将东西仔细包好,“夫人放心,东西在老朽这儿,丢不了。”

送走宋实,尹明毓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兰时,取我的斗篷来。”

“娘子要出门?”

“去寿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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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堂里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

老夫人听完尹明毓的禀报,沉默了许久。佛珠在苍老的手指间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你是怀疑,永昌伯府动用了府里的旧物?”

“孙媳只是推测。”尹明毓恭谨道,“青铜硬木的器物,寻常人家少有。即便有,也多是传家或观赏之物,不会轻易拿出来做这等事。但永昌伯府不同……”

老夫人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勋贵府邸,谁家没几件压箱底的旧东西?战场上缴获的异族兵器、先帝赏赐的仪仗用器……有些连自家子孙都未必清楚来历。若真有心,挑一件不起眼的改动改动,拿去当凶器,事后往库房深处一塞,神不知鬼不觉。

“你打算怎么查?”老夫人抬眼。

“孙媳想请祖母出面,办一场小宴。”尹明毓早已想好,“不必大张旗鼓,只请几家与谢府交好、又与永昌伯府有过节的勋贵女眷。席间,可‘无意’提起近日的案子,说说那凶器的奇特之处……话传出去,做贼的人,自然会心虚。”

老夫人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引蛇出洞,打草惊蛇。

“好。”她点头,“日子就定在三日后。帖子我来下,你只管准备。”

“谢祖母。”

从寿安堂出来,尹明毓没回“澄心院”,而是转道去了二房。

谢景瑜正逗弄笼子里的画眉鸟,见她来,有些意外:“侄媳妇?可是案子有进展?”

“二叔。”尹明毓行礼,“确有些线索,想请二叔帮忙参详。”

她将青铜硬木凶器的事说了,谢景瑜听完,眉头紧锁。

“永昌伯府的旧物……我倒想起一桩事。”他沉吟道,“早年听父亲提过,永昌伯祖上在西北戍边时,曾缴获过一批羌人的‘骨朵’。那是一种短柄锤头兵器,木柄,锤头有铜铸的,也有铁铸的,带棱角,专破甲胄。后来朝廷收缴民间兵器,大部分都熔了,但勋贵之家或可留存一二作纪念……”

骨朵?

尹明毓心头一跳。短柄、硬木、带棱角的金属锤头——这描述,与宋实的推断何其吻合!

“二叔可知,永昌伯府是否真有此物留存?”

“这就不清楚了。”谢景瑜摇头,“不过,若真想查,也不是没法子。永昌伯府如今管着族中旧物库房的,是赵赟的一个远房堂叔,叫赵四德。此人好酒贪杯,常在外头赊账。或许……可以从他那儿套套话。”

赵四德。

又一个“赵四”。

尹明毓眸光微闪:“侄媳明白了。多谢二叔提点。”

“你小心些。”谢景瑜叮嘱,“赵家如今是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侄媳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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