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冰层下的回响(2/2)
“对。不是完整功能的‘冰苔’,而是简化版,只保留核心的被动传感器阵列、数据存储单元,以及一个……足够坚固、能够承受一定外部物理或能量接触的外壳。”陈默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我们不去人,避免直接风险。但我们送去一个‘信使’,一个能够记录现场一切物理、电磁、甚至可能其他形式‘现象’的黑匣子。同时,这也是一个回应,告诉那个神秘的呼叫者:我们收到了信息,我们做出了回应,但我们保持谨慎。”
秦风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时间来得及吗?‘铁匠’在阿拉斯加,原型机运输到南极,还要在48小时内精确部署到指定坐标……”
“用我们的资源,可以。”陈默已经开始在控制台上调取物流和航空信息,“我们有控股的极地科考服务公司,有在南极洲附近运营的破冰船和飞机。‘铁匠’可以远程指导现场技术员完成‘冰苔’的最后激活和设定。最关键的是,那个坐标位于‘守夜人’‘帷幕’协议干扰区的边缘,我们的飞机以‘商业科考补给’名义接近,只要不深入核心区,应该不会触发‘守夜人’的过度反应。”
“那‘守夜人’那边……”
“暂时不告知具体行动内容。如果他们事后询问,我们可以解释为一次‘冰苔’单元的极限环境测试,因技术故障偏离了预定测试区域。”陈默做出决定,“安德鲁,立刻联系‘铁匠’,启动‘信使方案’。我需要他在12小时内,准备好一台简化版‘冰苔’原型机,并远程接入部署流程。秦风,你协调物流和飞行许可,用最可靠的渠道,确保设备在36小时内运抵南极洲外围基地。”
命令迅速下达。沉寂了数日的“方舟”网络,为了这次特殊的“信使”任务,开始低限度地激活部分资源。
阿拉斯加,“铁匠”的私人实验室里,灯光彻夜通明。他和团队将一台接近完成的“冰苔”原型机拆解,移除了部分复杂的监测和通讯模块,加固了钛合金外壳,增配了多套独立供电的被动传感器(包括高灵敏度地震仪、全频谱无线电接收机、微弱光子计数器、甚至还有一个实验性的“空间曲率异常探测仪”的简化版)。最重要的,是在核心数据存储单元周围,加装了多层电磁屏蔽和物理隔震层,确保在任何极端情况下,记录的数据都能最大程度保存。
“信使”被重新组装,外观依旧低调,但内部已经变成了一个专注于“记录一切”的坚固黑匣子。
与此同时,秦风动用了一条隐秘的极地物流链。一架注册在开曼群岛、表面从事“气候研究设备运输”的安东诺夫运输机,从加拿大北部的秘密机场起飞,经停智利蓬塔阿雷纳斯,装载了封装在特制恒温箱里的“信使”,然后向着南极洲的方向飞去。
整个过程中,“方舟”网络保持着绝对的通讯静默,所有指令通过一次性加密信标和预置的自动化脚本传递。
陈默和秦风守在指挥中心,面前的大屏幕被分割成多个画面:运输机的实时位置追踪、阿拉斯加实验室“铁匠”团队的工作状态、南极洲目标区域的实时气象卫星云图,以及一个倒计时——距离约定时间,还剩6小时。
“运输机已抵达目标区域外围空域,正在与预定接应的雪地摩托小队建立联系。”秦风汇报,“天气状况良好,能见度很高,风速中等。‘守夜人’的干扰幕墙似乎造成了一些区域性的无线电杂波,但未影响我方基本通讯。”
“告诉接应小队,放下设备后立刻撤离,不要停留,不要观察。”陈默指令,“‘信使’设定为落地后自动激活,进入全被动记录模式。”
“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倒计时进入最后两小时。运输机在预定坐标附近空投下带着降落伞的特制恒温箱。雪地摩托小队赶到,将恒温箱固定在预定位置,启动自毁程序销毁了所有包装材料,然后迅速远离。
倒计时归零。
utc时间正午12点整。东经142°35’58”,南纬78°26’43”。南极冰原上,一片洁白死寂,只有永不止息的风卷起细碎的雪粒。
安装在“信使”外壳上的多个高清摄像头(光学和红外)开始以最高帧率记录。
最初的十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风吹过冰面的呼啸,以及万年冰层在自身重力下发出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呻吟。
第11分钟,变化开始。
首先是冰面。以“信使”为中心,半径约五十米的圆形区域内,冰层表面开始浮现出一种极淡的、泛着珍珠光泽的蓝色辉光。辉光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呈现出复杂的、不断缓慢变化的几何纹路,纹路的样式……与比特币“脉冲网络”交易模式图、以及“非人数学结构”中的某些分形图案,存在惊人的视觉相似性。
紧接着,冰层之下传来低沉、悠长的嗡鸣,仿佛某种巨大的机械被激活。嗡鸣的频率极低,但却让“信使”内部的地震仪指针疯狂摆动——冰层在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有规律的、机械式的震动。
红外摄像头捕捉到,冰面以下约十米处,出现了一个快速上升的热源轮廓。不是点状,而是一个巨大的、边缘清晰的圆形平台,正从极深处匀速上升!
平台冲破冰层表面时,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或冰屑飞溅。上方的冰盖仿佛变成了某种非牛顿流体,温柔地向四周隆起、流动、分开,露出下方光滑如镜的银灰色金属表面。平台直径约三十米,表面刻满了无法理解的符号和线路,中央有一个微微凸起的、直径约三米的圆形区域。
“信使”所在的位置,恰好位于平台边缘附近,一侧的摄像头几乎贴着平台升起的边缘。
平台完全升起后,中央的圆形区域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中,一个身影逐渐显现。
不是人类。
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动物或想象中的外星生物。
那是一个大约两米高、由无数细小的、不断流动和重组的光点构成的人形轮廓。它没有清晰的面目,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轮廓随着光点的流动而微微波动,仿佛一个由星尘组成的、不稳定的幻影。它站在那里,似乎在“看”着“信使”。
然后,它抬起了由光点构成的“手”。
没有接触,没有能量束。但“信使”内部的所有传感器在同一瞬间达到了峰值!电磁场强度飙升到仪器上限;空间曲率探测器记录到短暂的、局部空间的微妙扭曲;光子计数器捕捉到难以置信的、在可见光波段之外的超高强度脉冲辐射;甚至连数据存储单元本身的量子比特,都出现了短暂的、无法解释的相干性扰动!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光点人形放下了“手”。
它“看”了一眼“信使”,然后,整个光点构成的身体开始向内坍缩,仿佛被吸入一个无形的点,瞬间消失不见。
中央平台的光芒熄灭。巨大的金属平台开始缓缓下降,重新沉入冰层。上方的冰盖再次如同有生命般流动、合拢,几分钟后,除了地面上残留的一些特殊几何纹路冰晶(很快被风吹散),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信使”内部,存储单元亮起的红色指示灯,证明它记录下了这超乎想象的一切。
远在上海的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陈默和秦风,以及通过安全线路连接的安德鲁和“铁匠”,都僵在屏幕前,久久无法言语。
全息画面上,最后定格的,是那个光点人形抬起“手”的瞬间,以及传感器数据瀑布般刷过的、突破所有常识极限的峰值曲线。
“它……”秦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它对我们……做了什么?”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依旧盯着那个消失的光点人形曾经站立的位置。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它刚刚对我们进行了一次……‘扫描’。或者,一次‘评估’。”
深潜者放出的信使,终于引来了深渊之物的……回望。
而这次回望所蕴含的信息,可能需要他们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来消化和理解。
南极冰层下的回响,已经抵达。而波澜,才刚刚开始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