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狗尾续貂(2/2)
“此草看似平凡普通,随处可见,实则……呃……象征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坚韧不拔之生命力!其姿态虽不若名花娇贵,却自有其不屈风骨!师弟觉得,此等品质,正与师姐清冷孤傲、卓尔不群的气质……十分相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着,表情像是同时吞下了一整只苍蝇,想笑又觉得极度不合时宜,想斥责又碍于陆明渊的面子,憋得十分辛苦,只能拼命捋着自己的胡须,仿佛那胡须跟自己有仇。一些年轻些的弟子已经忍不住低下了头,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如同漏气般的声音。
陆明渊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显然被儿子这惊世骇俗、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羞辱”操作给震惊得无以复加,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喝止,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重重地靠回了椅背。
苏聆雪看着那根递到自己面前、翠绿得刺眼的狗尾巴草,白皙如玉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紧接着,一抹清晰的、因为极度羞愤而染上的绯红,迅速从她脖颈蔓延而上,直至耳根。
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清冷眸子,此刻如同投入了巨石的寒潭,冰层碎裂,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怒火和屈辱!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羞辱!她苏聆雪,青云宗宗主亲传弟子,年轻一辈中有名的天才,冰系天灵根的拥有者,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仰?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纨绔用一根路边的杂草来打发?这比直接骂她更让人难以忍受!
她胸脯微微起伏,周身开始有肉眼可见的寒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脚下的玉石地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在苏聆雪眸中寒光凝聚,周身寒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冰棱,那纤纤玉指微抬,指尖已有淡蓝色冰晶开始凝结的千钧一发之际——
【检测到赠礼行为符合“羞辱”与“特别”双重标准,任务判定通过。开始进行效果渲染,以维持剧情表面合理性。】
那道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最高效的指令,在陆景川脑海响起的瞬间,异变陡生!
被陆景川两根手指捏着、颤巍巍递到苏聆雪面前的那根翠绿狗尾巴草,原本平凡无奇、甚至带着点泥土气息的草叶之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无数细密、玄奥、仿佛自然生成的金色纹路!
这些纹路复杂而深邃,隐隐构成某种难以言喻的道韵图案。
同时,一层柔和而纯净的青色光晕,自草身散发出来,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力量。
淡淡的、精纯的草木灵气波动以狗尾巴草为中心荡漾开来,瞬间驱散了苏聆雪周身那因愤怒而失控弥漫的刺骨寒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祥和的气息。
原本其貌不扬、甚至被视为羞辱象征的杂草,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下,竟真有了几分仙草灵植的气象!那摇曳的、毛茸茸的穗子,在青光映衬下,居然显出一种别样的、质朴而神秘的美感。
“嗡——”
宴客厅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位原本端着酒杯,准备看陆大长老如何收拾这尴尬局面的丹峰长老,猛地站起身,连杯中价值不菲的灵酒洒了都浑然不觉。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根发光的狗尾巴草,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这叶脉金纹,这蕴道青光,这宁神静气之效…莫非…莫非是古籍中记载的‘蕴道灵韵草’?传说此草亿万中无一,看似与凡草无异,实则内蕴一丝先天道韵,对于修士悟道、破除心障有着不可思议的奇效!因其貌不扬,常被误认为杂草,非大机缘、大福缘者不可得!”
另一位以见识广博着称的器峰长老也凑了过来,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连连点头:“不错!错不了!你看那金纹,暗合周天星辰运转之妙,这青光,纯净无瑕,乃是草木本源生机所化!妙啊!真是妙啊!大长老,令郎…令郎这是从何处寻来的这等稀世奇珍?此物之珍贵,恐怕不下于一件极品灵器啊!”
陆明渊原本已经准备好起身呵斥儿子胡闹,并向苏聆雪赔礼了,此刻却张大嘴巴,看看那根瞬间完成“草根逆袭”的狗尾巴草,又看看自己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手里拿的是什么”的懵逼儿子,半天没能合上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转折太过突兀,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他这位炼虚期的大能,一时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苏聆雪也彻底愣住了。
她原本积蓄的怒火和杀意,在那温和的青色光晕和宁静气息的冲刷下,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了大半。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那根散发着玄妙气息的“灵草”,感受着其中传来的、让她心神都为之宁静平和的奇异道韵,再回想陆景川刚才那番关于“坚韧不拔”、“不屈风骨”的说辞……
难道……他刚才那些看似轻浮荒唐的举动,并非为了羞辱我?而是真的想将这极其罕见、甚至可能对他自己修行也大有裨益的宝物赠予我?甚至为了不让我因这份厚礼而感到负担,故意用这种看似随意、甚至惹人误会的方式?
那自己刚才……岂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差点对他出手?
一想到此,苏聆雪那原本因羞愤而染上红晕的脸颊,颜色更甚,只是这次,红晕中夹杂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愧意和尴尬。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看灵草,又看看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陆景川,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困惑,有惊讶,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