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百世轮回(2/2)

他磨磨蹭蹭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温凉的暖玉地板上。几乎是同时,两名早已侍立在门外的貌美侍女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甜美笑容,就要上前为他更衣梳洗。

“不必了,我自己来。”陆景川摆了摆手,声音平淡无波。

两名侍女动作一顿,面面相觑,美眸中满是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按照往常,这位性子骄纵的少爷,哪次不是睡眼惺忪地伸开双臂,任由她们伺候穿衣、束发、佩玉,偶尔还会在她们身上揩点油水?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景川懒得解释,也无需解释。经过这么多次轮回,他早已能熟练地自己穿好这繁琐复杂的古装锦袍。他随手从衣架上取了一件绣着暗云纹的墨青色锦袍套上,将如墨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随意挽起,连镜子都懒得照,就准备出门去赴那场注定会重复的“鸿门宴”。

镜中倒映出的少年,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形薄而优美,本是极具侵略性的俊美,气质也该是嚣张跋扈、神采飞扬的。

然而,此刻却因他那双深不见底、死气沉沉的黑眸,硬生生磨平了所有棱角,只剩下一种颓废的、仿佛对万事万物都失去兴致的倦怠美感,如同蒙尘的明珠,破碎的美玉。

“少爷,您……您还没佩玉……”一个胆子稍大些的侍女,见他就要这样出门,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按照规矩,正式场合,宗主一脉的嫡系子弟需佩戴象征身份的灵玉。

“麻烦。”

陆景川不耐地嘟囔了一句,看都没看,随手从旁边首饰盒里抓了一块触手温凉的玉佩,胡乱系在腰间。

他记得这玉佩,是某次轮回中,从一个即将崩塌的秘境里九死一生捞出来的好东西,名为“玄龟守心佩”,能自动护主,抵挡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然而,在后续的轮回中证明——并没有什么用。

该死的时候,这玉佩要么恰好能量耗尽,要么被更诡异的力量绕过,总之,该死的还是得死。

走出那间华丽却如同囚笼般的卧室,陆景川踏入了一条幽深回廊。

回廊两侧,历代陆家先贤的画像无声悬挂,画中人或威严,或慈和,或剑气冲霄,目光仿佛能穿透岁月,凝视着这位行走于宿命中的后世子孙。

画像上隐有灵光流转,那是陆家荣耀与历史的沉淀。

若是初入此境的灵魂,怕早已被这阵仗震慑,心生敬畏。

可惜,对陆景川而言,这条回廊他走了不下百遍。

先贤的目光?他甚至能背出哪幅画像的灵光在哪个时辰会微弱半分,哪处墙壁的灵纹因为年久需要维护。

敬畏?早被轮回磨成了腻烦。

侍女们穿着统一的淡青裙衫,仆从们身着短打劲装,见到他,无不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停下手中或擦拭、或搬运的活计,齐刷刷地躬身,声音恭敬得近乎格式化:

“少爷。”

声音在空旷的回廊中回荡。

陆景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目光空洞地穿透前方的空气,仿佛行走在一片虚无的荒漠。他不是在装酷,他是真的……麻了。回应?微笑?点头?在经历了前几十次轮回各种尝试包括有一次他试图对每个下人都报以和善微笑,结果当天下午就因为“行为异常,疑似被天魔附体后,他彻底领悟了——在这该死的剧本里,他这种“反派纨绔”对下人最好的态度,就是无视。

他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沿着既定的轨迹,麻木地走向那个名为“宴客厅”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