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余波暗涌(1/2)

夜色,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陈末独立于慈航静斋的废墟之上,身后是神像崩塌激起的漫天烟尘,正缓缓沉降,如同为这场无声的弑神之举落下帷幕。月光重新洒落,清冷如水,却洗不尽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神性湮灭后的焦糊气息,以及……更深沉的、源自废墟之下的血腥与腐朽。

他微微喘息着,并非因为体力消耗,而是精神高度凝聚后的短暂松弛。指尖拂过剃刀,刀身传来一丝饱餐后的温热与满足,那些暗红的锈迹在月光下仿佛活物,流淌着幽暗的光泽。吞噬掉那缕精纯的神性本源,对它的补益显而易见。

然而,陈末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起。

太顺利了。

这尊神像展现的力量层次不低,已接近元婴后期,其蕴含的神性规则也颇为古老难缠。但它的“反应”,却带着一种模式化的僵硬。仿佛……更像一个被预设了程序的傀儡,而非拥有完整意志的神只化身。真正的幕后黑手,似乎并未真正投入多少关注于此地。

“弃子么……”他心中默念,目光扫过四周。

原本死寂的废墟,此刻正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微弱而混乱的生机所取代。那些从神像控制中苏醒过来的贫民,如同惊弓之鸟,瘫软在地,眼神空洞而茫然,间或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带着恐惧与虚弱的啜泣。有人试图爬起,却手脚发软,有人茫然四顾,仿佛不识得这片他们世代居住、如今却已面目全非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还有一丝精神过度透支后产生的虚脱气味。

更远处,破败的屋舍间也开始传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和窸窣声,那是更多被“神念之丝”侵蚀的居民正在逐渐恢复意识。整个东南城区,像是一个垂死的巨人,刚刚被从喉咙口摘除了致命的肿瘤,开始挣扎着、痛苦地恢复呼吸。

陈末能清晰地“听”到,那曾经无处不在、如同背景噪音般侵蚀心神的低语诵经声,已经彻底消失。笼罩此地的诡异力场正在飞速瓦解,但随之而来的,并非安宁,而是权力与秩序真空所带来的、更深层次的不安。

他感受到几道微弱却充满恶意的窥视,从废墟更深的阴影中、从远处尚未完全倒塌的阁楼里传来。那是原本依附于神像、借助其力量在此地作威作福的底层邪修或是被污染的生物,此刻正惊疑不定地观察着,既恐惧于神像的崩塌,又贪婪地觊觎着这片突然失去主宰的“猎场”。

此地不宜久留。并非畏惧这些宵小,而是不愿卷入随之而来的、注定混乱不堪的扫尾工作。他不是救世主,只是一个剃头匠。斩除“病灶”是他的手艺,安抚“病人”则非他的责任。

陈末收起剃刀,身影一晃,如青烟般融入尚未完全散尽的烟尘与夜色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正在艰难恢复神智的贫民。他的离去,悄无声息,正如他的到来。

……

当陈末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末一剃头铺”那条僻静的长街尽头时,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长街寂静,与他离开时并无不同。然而,在他“真视之眼”的感知中,这条街,乃至整个青云城,都与几个时辰前截然不同了。

数道极其隐晦、但强度远超之前那些探子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蛛丝,若有若无地缠绕在铺子周围。这些神念的主人,修为最差也是金丹后期,甚至有一两道,带着元婴期特有的、与天地交融的晦涩波动。它们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不敢过分靠近,却又固执地停留着,充满了探究、警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陈末甚至能“嗅”到空气中残留的、几股不同属性的微弱气息。有的炽热如焰,有的森寒如冰,有的缥缈如云。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显然有不止一位真正的高手,亲自来此探查过。

他推开铺门,吱呀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铺内一切如旧,那袋中品灵石和百里清风的“道”字令牌依旧摆在桌上,落着一层微尘。

但陈末的目光,却落在了柜台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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