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青木崖的茶(1/2)

雨,在天明前歇了。湿润的晨雾弥漫在青云城的大街小巷,屋檐滴着残雨,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清冷的声响。剃头铺内,油灯早已熄灭,只有微弱的晨光透过窗纸,为昏暗的室内镀上一层朦胧的灰白。

陈末静坐了一夜。

桌上,那杯凉透的“云雾青”依旧在原处,旁边是赵北澜送的茶叶包,青木崖的紫檀木盒,以及那枚此刻显得格外沉静的三叶草令牌。昨夜那黑色卷轴燃尽的空气里,最后一丝邪异香气也已散尽,只留下雨后清冽的潮湿和茶叶若有若无的余味。

阴影议会的“邀请”,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虽已平复,湖底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未知。三日后的子时,城西乱葬岗。那绝非善地,亦非善约。

但陈末的心思,并未过多纠缠于此。他更在意的是“阴影议会”透露出的信息——“古老的盟约”、“沉眠的尊者”、“真实的帷幕”、“命运纺线”。这些词语背后,似乎指向一个远超青云城,甚至远超当前修行界认知的宏大棋局。而他,这把意外出现的“剃刀”,似乎成了棋局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

青木崖,百里清风,他们的目的,是否也与这更深层的秘密有关?

日光渐亮,街面上开始有了人声。早起的摊贩推着车轱辘碾过湿滑的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几个胆大的街坊,探头探脑地在铺子外张望,见门虚掩着,陈末似乎如常坐在里面,才稍稍松了口气,低声议论着昨夜那场来得蹊跷、去得突然的急雨,以及空气中似乎总也散不去的、让人心慌的压抑感。

陈末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他走到水盆边,用冰冷的井水洗了把脸,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他拿起抹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柜台、桌椅,一如每一个平凡的清晨。只是他的动作比往常更慢,更细致,仿佛在擦拭的不是灰尘,而是昨夜残留的纷乱思绪。

擦拭到那个紫檀木盒时,他的手指在那温润的木料上停留了片刻。盒盖上那株三叶草,经过一夜,似乎更加青翠欲滴,那滴“露珠”也愈发晶莹饱满,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生机。与阴影议会的邪异诡谲相比,青木崖的这份“善意”,至少表面上令人舒适。

他打开盒盖,取出了一支暗金色的“清灵净魂香”。香体细长,触手温润,那股混合了檀木、沉香的清冽香气再次弥漫开来,有效地驱散了雨后室内的潮闷之气。他并没有使用那个古朴的香炉,而是找了一个干净的陶碟,将线香插入一小撮香灰中,引燃。

一缕淡蓝色的烟气袅袅升起,笔直而稳定,并不散乱。烟气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力量,吸入肺中,仿佛有一道清泉流过识海,昨夜因应对影魔和解析邪异卷轴而消耗的心神,竟在缓缓恢复,连带着对那“阴影议会”信息的推演,都变得清晰了几分。

这香,确实非同凡响。

陈末坐回竹椅,闭上双眼,任由那清灵净魂香的香气包裹着自己。心神沉静,灵台空明。他不再去刻意思索阴影议会或青木崖,而是将意念沉入自身,与腰间那柄剃刀建立起更深层次的联系。刀身上的锈迹,在识海的感知中,仿佛一片浩瀚的暗红色星云,其中蕴含着斩断、剥离、乃至寂灭的种种规则碎片。吞噬了神像本源后,这片“星云”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也更加……饥饿。

时间在寂静与馨香中流淌。日上三竿,雾气散尽,阳光终于毫无阻碍地照进铺子,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就在这一片祥和宁静之中,铺子外,长街的尽头,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与赵北澜的沉稳、阴影信使的诡谲截然不同。它轻灵、飘逸,仿佛踏在云端,每一步都蕴含着某种自然的韵律,与这雨后的清新晨光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脚步声不疾不徐,目标明确地向着剃头铺而来。

陈末缓缓睁开眼,看向门口。他并没有意外,似乎早已料到。

脚步声在铺门外停下。来人并未立刻进门,而是站在那片阳光里,仿佛在欣赏着雨后初晴的街景。片刻后,一个清越温和的声音响起,如同山涧流水,沁人心脾:

“陈道友,可是在品茗?不知木十七可否讨杯茶喝?”

话音落下,昨日那青衫文士木十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是一身青衫,面容普通,嘴角含笑,眼神温润。但与昨日不同的是,他手中并未推车,而是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竹编食盒,盒盖上还带着几片鲜嫩的、沾着水珠的树叶,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门未锁,请进。”陈末语气平淡,目光扫过那食盒。

木十七含笑迈入铺内,他的到来,仿佛让室内的光线都明亮柔和了几分。他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赞道:“好香的‘清灵净魂香’,陈道友果然雅人。”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杯早已凉透、茶叶沉底的“云雾青”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笑道:“赵城主的‘云雾青’虽好,但雨后品之,终嫌寒凉。在下恰带了些山间野茶,名唤‘雨前春’,取自崖背阴处、承第一场春雨灵雾而生,性温润,正合此时饮用,陈道友可愿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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