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根水与陈年灰(2/2)

他又指向黑瓷瓶:“这是‘百年陈灰’。取自家族宗祠正梁之上,积攒了至少一百二十年的香火灰尘,承载世代信仰,最能安定心神。”

我心中微沉。苏家(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为了这颗“神种”,竟舍得下如此血本。万丈雪峰晨曦雪精,宗祠正梁百年香灰,皆是可遇不可求之物,虽于我乃是信口开河的“药引”,但其本身蕴含的至纯至净之力与沉静之意,恰好能温和地安抚躁动的神性。对方不仅找来,而且品质极高,这恰恰说明他们深知苏铭状况之棘手,且志在必得。这份“诚意”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麻烦。 看来,我之前提出的条件,还远远不够。

我拿起那个白玉净瓶,指尖在封口的符箓上轻轻一划,符箓无声无息地消散。拔开瓶塞,一股极其清冽冰寒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让整个铺子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瓶中之水清澈无比,隐隐有氤氲灵光流动,确实是无根之水的上品。

接着,我又用手指沾了一点黑瓷瓶里的香灰,在指尖捻了捻。灰质细腻,带着一股淡淡的、沉静的檀香气味,确实是年代久远、受香火熏陶的好灰。

“嗯,品相尚可。”我面无表情地点评了一句,将两样东西放回盒内。然后转身,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我平日用来泡手、缓解疲劳的普通黄铜盆。

在苏铭和苏福疑惑的目光中,我将那瓶珍贵的“无根水”整个倒进了铜盆里。清冽的雪精在盆中荡漾,灵光流转。

然后,我拿起那黑瓷瓶,将小半瓶“百年陈灰”,一股脑地全都倒进了盆中的“无根水”里。

“先生!您这是……”苏铭惊呼出声,一脸肉痛。这两样东西价值不菲,尤其是那雪精,他以为是要口服或是用来画符的,没想到我竟然像和泥巴一样把它们混在了一起!

苏福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但更多的是探究。

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毛巾,直接伸进盆里,搅拌起来。清澈的雪精和灰白的香灰迅速混合,变成了一盆浑浊的、灰扑扑的泥水,哪还有半点灵物该有的样子。

“药引,药引,自然是要‘引’。”我一边搅拌,一边慢悠悠地说,“单吃一样,那是糟蹋东西。混在一起,方能激发药性,调和阴阳。”

搅拌均匀后,我将毛巾浸透,拧到半干。原本雪白的毛巾,此刻已经变得灰不溜秋,还滴着浑浊的水珠。

我拿着这块脏兮兮的毛巾,走到一脸懵逼的苏铭面前。

“苏公子,请脱去上衣,躺到那张椅子上。”我指了指那张老旧的理发椅。

苏铭看着那块脏毛巾,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依言脱去了外袍和上衣,露出了略显单薄的上身,然后僵硬地躺在了椅子上。他脖颈和胸口处的皮肤,似乎因为那“神种”的影响,隐隐透出一种不健康的暗金色。

“福伯,”我转向苏福,“护法之事,现在便可开始。请你站于苏公子头顶后方三尺之地,闭目凝神,将你的灵力,以最温和的方式,缓缓渡入他头顶百会穴,形成一层灵气护罩,护住他的心脉与识海外围。记住,只需守护,绝不可试图探查或干预他识海内部,否则必生大乱!”

苏福神色凝重,依言走到指定位置,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双手缓缓抬起,一股精纯磅礴、却又温和无比的元婴灵力,如同温暖的潮汐,缓缓将苏铭的头部和上半身笼罩。他做得极为小心,显示出极高的控制力。

感受到福伯灵力带来的安全感,苏铭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然后,在两人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中,我拿起了那块脏兮兮、湿漉漉的灰毛巾。

“现在,我们开始第一步……”

我看着苏铭,嘴角似乎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敷脸。”

话音未落,在我“真视之眼”的视野中,苏铭眉心那团暗金色的“神种”,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挑衅或是威胁,猛地跳动了一下!

而我,已经将那块混合了“无根水”和“百年陈灰”的、冰凉粘稠的灰毛巾,整个盖在了苏铭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