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迟来的雷霆(1/2)

南方的初夏,溽热已提前蛰伏在空气里,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江州一中高二(三)班的数学课上,日光灯发出嗡嗡的蜂鸣,与讲台上赵建国老师那口略带方言、抑扬顿挫的讲解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令人昏昏欲睡的网。

林晓薇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感到小腹传来一阵阵绞紧的坠痛,眼前黑板上的抛物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成晃动的光影。她强忍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想在号称“铁面阎王”的赵老师的课上出任何岔子。赵建国,四十出头,身材微胖,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平时总爱把“师德师风”挂在嘴边,是校领导眼中的骨干,家长心里的严师。

“林晓薇!”赵建国突然点了她的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讲的这个知识点,你上来给大家演算一遍。”

晓薇猛地一颤,试图站起来,却一阵眩晕,差点栽倒。同桌女生轻轻扶了她一下,低声道:“赵老师,晓薇好像不舒服。”

赵建国皱了皱眉,镜片后的目光在晓薇脸上扫过,那目光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很快又被一种“关切”所取代。他放下粉笔,快步走到晓薇身边,语气变得异常温和:“哎呀,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中暑了?坚持不住就别硬撑,身体要紧。”他转向全班,“你们先自习,保持安静!我送林晓薇同学去宿舍休息一下。”

这番体贴入微的话,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同学们大多埋着头,或真或假地看着书本,有几个抬起眼,目光里有关心,有麻木,也有事不关己的淡漠。在这个以升学率为唯一标杆的校园里,任何与学习无关的波动,都容易被忽略或迅速遗忘。

教师宿舍楼就在教学楼后面,午休时分,一片寂静。赵建国扶着脚步虚浮的晓薇,走进了他那间位于一楼的单身宿舍。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和声音。

“躺下休息会儿吧。”赵建国指着那张单人床,声音依旧温和。

晓薇感激地点点头,依言躺下,闭上眼睛,希望能尽快缓解这突如其来的不适。然而,她随即感到一只粗糙的手抚上了她的额头,然后滑向脸颊、脖颈……晓薇猛地睁眼,惊恐地看到赵建国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原本的“关切”已被一种扭曲的、贪婪的神情取代。

“赵老师!你干什么!”晓薇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按住。

“别动,晓薇,老师是关心你……”赵建国的声音变得浑浊而急促,带着令人作呕的酒气(或许他中午确实喝了酒),“放松点,没人会知道……”

恐惧像冰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晓薇。她尖叫,但声音被厚实的窗帘和墙壁吸收;她踢打,但瘦弱的身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蚍蜉撼树。书本里描绘的纯洁校园,师长口中崇高的师德,在这一刻,被粗暴地撕得粉碎。闷热房间里,只剩下布料撕裂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和一个少女绝望的、被捂住的呜咽。窗外,知了在声嘶力竭地鸣叫,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暴行伴奏。

那天下午,林晓薇是如何回到教室的,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颜色,每一道看向她的目光都像是针扎。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攫住了她。直到晚上回到家,躲在反锁的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破碎的自己,一股不甘和愤怒才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道貌岸然的禽兽,必须付出代价!

摊开信纸,泪水模糊了字迹,但她写得异常坚定,将下午在宿舍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写了下来。这封沾满泪痕和屈辱的举报信,她小心翼翼地封好,第二天一早,趁着晨读前的空隙,塞进了教学楼门口那个挂着“校长信箱”四个锈蚀铜字的木箱里。她以为,那是一个能还她公道的地方。

然而,她低估了某种盘根错节的“默契”。

第二天下午,数学教研组办公室里,茶香袅袅。赵建国捏着一封信,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冷笑,对着周围几个男同事扬了扬:“瞧瞧,现在的女学生,真是不得了哇。”他故意拔高音量,确保办公室里每个人都能听见,“小小年纪,想象力丰富得很,啥瞎话都敢编,啥事都敢往外说,不知羞耻哦!”

几个老师有的尴尬地低下头假装备课,有的发出几声暧昧的、意义不明的干笑。教师群体在此刻呈现出复杂的群像:有人心知肚明却选择沉默,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有人或许闪过一丝怀疑,但很快被“维护教师集体声誉”的潜意识压了下去。没有人站出来质问一句:“赵老师,这信的内容到底是什么?”长期的共事、微妙的利益关系,以及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生存哲学,让沉默成了大多数人的选择。那封承载着少女全部希望的举报信,非但没有到达能主持公道的人手中,反而成了施暴者炫耀权力和嘲讽受害者的话柄。羞辱,如同二次强暴,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进行。

消息像长了翅膀,终于还是通过一些风言风语,传到了林晓薇父亲林大壮的耳朵里。林大壮是个本分的建筑工人,皮肤黝黑,脾气火爆,但把女儿视为掌上明珠。他当即扔下活计,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冲进了江州一中的行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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