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阴影中的尖叫(2/2)
院子不大,杂乱地堆放着废旧家具和杂物。而真正让王悦血液几乎凝固的,是角落里那些“工具”。不是专业的屠宰工具,就是些寻常物件:一把锈迹斑斑、带着暗红色污渍的锤子;几根粗细不一的铁棍;一个破旧的脸盆,盆沿发黑,里面似乎还有凝固的暗色块状物;一捆粗细不一的绳索和铁丝;还有几把水果刀,刀刃卷了口,上面沾着猫毛和不明污渍。这些物件随意地散落着,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一次又一次的暴行。
民警的脸色也变得极其严肃。奶奶在一旁絮叨:“说了不让她弄,非要不听!领回来就祸害!一天能搞好几只,那声音谁都受不了!她弄的时候,我就出去,耳不听为净……”她的话语里,有抱怨,有撇清,却唯独没有对受害者——无论是猫,还是眼前这个明显不正常的孙女——的丝毫怜悯与责任感。
就在大人们交涉、民警勘察现场的时候,王悦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个叫小雅的女孩。女孩就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这混乱的场面与她无关。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轻轻抠着门框上的油漆剥落处。
突然,王悦的记忆像被尖锐的刺扎了一下。就在上周,他们第二次上门无功而返后,她不死心,绕到房子后面,试图从窗户发现点什么。后窗很高,她踮着脚,勉强能从一扇窗帘缝隙看清屋内一角。就是那一瞥,成了她连日来的梦魇。她看见小雅蹲在地上,手里按着一只拼命挣扎的橘猫。女孩的动作不慌不忙,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专注”,她拿起旁边的一把剪刀,不是刺,而是慢慢地、用力地压向猫的爪子……橘猫发出的惨叫声,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而女孩的脸上,在那一瞬间,闪过了一种近乎迷醉的神情。王悦当时几乎要呕吐出来,慌忙躲开,不敢再看。
“救……救出来了!还有活的!”老陈的一声低呼把王悦从可怕的回忆中拉回。在院子最深处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破旧木箱后面,他们发现了两只奄奄一息的猫。一只白色的长毛猫,毛发脏得打结,后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身上有明显的烫伤和刀伤,见到人,只是虚弱地缩了缩。另一只是狸花猫,一只耳朵缺了半块,脖子上有深深的勒痕,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它们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王悦立刻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将两只猫包裹起来,它们的身体轻得像羽毛,却在不停地颤抖。
证据确凿,情节恶劣。但由于现有法律在伴侣动物保护方面的缺失,加上小雅是未成年人,警方的处理也充满了无奈。最终的“解决方案”,经由村委出面协调,显得仓促而模糊。一位村干部在几天后给王悦打了个电话,语气官方而疏离:“哦,是志愿者同志啊。那个女孩小雅,家里已经把她送到医院去治疗了,你们放心,我们会关注后续的。”
“医院?什么医院?精神科吗?诊断结果是什么?有什么治疗计划?”王悦连珠炮似的发问。
对方支吾了一下:“这个……就是送去治疗了嘛,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方便过多打听,毕竟是孩子的隐私。总之,家里已经重视了,你们就别再揪着不放了。”
电话挂断了,忙音像一声嘲讽的叹息。王悦握着电话,站在城市喧嚣的街头,却觉得比那天站在那个充满血腥味的院子里还要寒冷。小雅到底被送去了哪里?是真正接受了专业的心理干预和精神治疗,还是仅仅换了个地方,或者只是家人为了平息事端的临时说辞?没人知道。那两只被救出的猫,在宠物医院里艰难地求生,它们身上的伤痕或许能慢慢愈合,但那种被人类以最残忍的方式背叛的恐惧,恐怕会伴随一生。
而那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她内心那片无边无际的、滋生暴力的黑暗,究竟从何而来?是先天性的精神疾病,还是后天环境扭曲的产物?奶奶的冷漠、家庭的失能、周边环境的沉默……这一切,是否共同构成了培育恶的温床?她未来会怎样?是能在干预下得到救赎,还是在那条通往深渊的路上越走越远?
阳光依旧明媚,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那个角落发生的一切,很快就会被新的热点覆盖。只有亲历者知道,有些尖叫,即使无声,也始终回荡在阴影里,拷问着每一个听闻者的良知。李秀英老太太依旧会坐在门口,看着巷口,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而邻居们,在茶余饭后,或许还会心有余悸地提起那个女孩和那些猫的惨叫声,然后,在一声叹息或一句“晦气”之后,继续各自的生活。沉默,有时候是最震耳欲聋的合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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