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霜柜(1/2)
婚姻是座坟,三年足够把活人腌成腊肉。李丹的婚姻,只用了三年,前一半埋的是钱,后一半藏的是尸。
林伟第一次见到李丹,觉得她像一颗裹着细碎糖霜的果子,甜得发亮,又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她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你时,能让你心甘情愿把兜里最后一个钢镚都掏出来。恋爱是高速燃烧的镁条,刺眼,热烈,迅速步入婚姻殿堂。
婚后的甜蜜期,像廉价蛋糕上的奶油,看着丰厚,入口却腻得发慌,而且化得极快。林伟是个程序员,收入不错,性格更像他写的代码,追求稳定和逻辑。他以为筑起的爱巢是遮风挡雨的,却没料到巢里早就被蛀空了。
结婚不到半年,李丹捧着手机唉声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起初是说家里困难,母亲身体不好,之前欠了些债。林伟没多想,他爱她,觉得替妻子分担是天经地义。一笔,两笔,三笔……前前后后,一年半的时间,林伟掏空了自己的积蓄,又向朋友借了些,替李丹填平了三十万的“婚前负债”。他甚至有点自豪,觉得自己是拯救公主的骑士,虽然这个过程榨干了他的笑容和大部分业余时间,加班成了家常便饭。
而李丹,在最初的感激涕零(或许有过)之后,似乎很快就将这笔沉重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她的注意力被手机屏幕上另一个更“精彩”的世界牢牢吸走了。那个世界里,有穿着华丽、嗓音磁性、会温柔喊她“丹宝”的男主播。
家里的气氛渐渐变了。以前是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看无聊电视剧的温馨,现在变成了李丹戴着耳机,对着屏幕痴痴地笑,手指飞快地点着礼物打赏的“哒哒”声。那声音很轻,落在林伟耳朵里,却比工地上的电钻还吵。
林伟不是没察觉。李丹的开销变大了,新口红、新包包,虽然都是些小物件,但频率高得可疑。直到他某次无意中看到信用卡账单上巨额的游戏充值记录(她起初这样谎称),顺藤摸瓜,才惊骇地发现,李丹迷上的不是一个主播,而是一个深渊。
短短几个月,她不仅花光了婚后他们所有的共同积蓄,还通过各种网贷平台,又欠下了几十万。屏幕那头那个叫“阿哲”的主播,用虚拟的温柔和几句“大哥大姐们刷个火箭”的吆喝,就轻易掏空了一个现实中的家庭。
争吵不可避免地爆发了。那是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林伟摔了杯子,红着眼眶质问:“我辛辛苦苦替你还了三十万!你转头又去给网上那些虚头巴脑的人送几十万?李丹!我们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李丹先是哭,哭得梨花带雨,诉说着现实的压力和网络的“温暖”。但当林伟提到要联系她父母,要彻底查账时,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的事不用你管!阿哲他们才是真的懂我!你除了会加班,会逼我,还会什么?!”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林伟从未见过的疯狂和冷漠,那种冰冷,比争吵的怒火更让人胆寒。
那场争吵结束在凌晨的冷战里。林伟筋疲力尽地瘫在沙发上,觉得心口被挖走了一大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李丹则摔门回了卧室,一夜无话。
转天,林伟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残存的希望去上班,他希望这是一场噩梦,醒来后李丹能清醒过来。晚上回到家,却看见客厅中央放着一个崭新的、硕大的立式冰柜。银灰色的外壳,泛着冷硬的光。
“家里不是有冰箱吗?冷冻层空得很,买这个干嘛?”林伟疑惑地问,心里掠过一丝不解。这玩意儿和这个负债累累的家格格不入。
李丹正在擦拭冰柜表面,闻言,抬起头,脸上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冰针,扎进了林伟的脊椎。
林伟当时只觉得她又在发神经,或许是想买来囤积便宜食材省钱?他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深究这反常背后的寒意。
那天晚上,破天荒地,李丹没有抱着手机看直播。她给林伟煮了一杯咖啡,端到他面前。“白天是我不对,吵累了,喝点提提神,早点休息吧。”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林伟产生了一丝错觉,以为暴风雨真的过去了。
咖啡很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涩味。林伟喝了下去,不久便感到强烈的困意,他以为是身心俱疲所致。
他再也没能醒来。
林伟“消失”了。对他的同事和朋友来说,这个沉默寡言但工作尽责的程序员,某天请了长假,然后就此失联。电话不通,信息不回。有人猜测他是不是承受不住压力跑了,有人觉得可能是生了重病。报警?成年人短暂失联,又似乎有“请假”的前奏,警方也只是例行登记,并未深究。
这个世界,少了一个林伟,照样运转。太阳照常升起,网络直播依旧热闹。
李丹的生活似乎进入了另一种“正常”。她变得深居简出,辞掉了原本清闲的工作,靠着林伟留下的少量现金和继续透支信用卡生活。她依然看直播,但打赏变得克制,或者说,是一种更隐蔽的疯狂。那个银灰色的冰柜立在客厅角落,像一件沉默的家具。邻居偶尔在楼道遇见她,只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瘦,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身上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奇怪的冷气。人们私下议论,说这家的男人跑了,女人受了刺激,脑子不太正常了。
冰柜一直通着电,发出低沉的、持续运行的嗡鸣声。李丹有时会站在冰柜前,呆呆地看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冰冷的柜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个冰柜成了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唯一完全“拥有”的东西。里面冻结的,是她荒唐婚姻的实体,是她无法面对的罪孽,也是她扭曲世界里一种畸形的“陪伴”。时间,在那个冰柜里,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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