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埋了吧(下)(1/2)

上级医院的急诊科,气氛比社区医院紧张十倍。妞妞直接被推进了抢救室。林晚浑身冰凉地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抽走了。她头发凌乱,衣服上还沾着女儿的奶渍和泪痕,像个失去家园的流浪者。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的丈夫,李建斌,终于姗姗来迟。他脸上没有对女儿的担忧,反而写满了兴师问罪的怒气。他几步冲到林晚面前,第一句话不是问“孩子怎么样”,而是举起手机,几乎戳到林晚脸上,厉声质问:

“林晚!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看看!你看看咱妈这脚腕,都肿成什么样了!你知道我从哪来吗?我刚从中医院回来!陪妈看完脚!你长本事了啊,还敢打妈了?你给我个解释!”

林晚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这个孩子的父亲。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看起来如此陌生。一股比绝望更深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她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地反问,每个字都像冰碴:

“李建斌,我们的孩子,现在在里面,icu,生死未卜。你赶到医院,第一件事,是去给你妈看脚?”

李建斌被问得一怔,随即更加恼怒,觉得林晚不可理喻:“你冲我吼什么!我妈都让你推倒了!我能不管吗?再说了,不就是爸逗孩子舔了点酒吗?多大点事?我小时候也被逗过啊,不也没事?至于闹成这样?”

“没事?”林晚真想笑,却流不出泪。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位医生面色凝重地走出来:“谁是李妞妞的家属?”

“我是!医生,我女儿怎么样?”林晚立刻扑过去。

医生看了一眼围上来的李建斌和林晚,沉痛地说:“孩子检查结果很不好。急性酒精中毒,导致胃黏膜急性出血,所以吐血了。万幸没有穿孔。但更严重的是脑损伤,血液酒精浓度远超危险值,对大脑发育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害……”

“什么?吐血了?假的吧!”李建斌打断医生,一脸怀疑,“医生,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就那么一点酒?这医院啊,就是想骗钱,夸大其词!”

医生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建斌,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这位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你女儿生命垂危,我们医护人员在全力抢救!胃出血是事实,脑损伤是经过影像学检查确认的!这叫没什么事?酒精对婴儿的毒害性是成人的数十倍!你所谓的‘一点酒’,足以要了她的命,或者造成终身残疾!”

李建斌被医生严厉的语气镇住,但还是将信将疑:“终身残疾?什么意思?”

医生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意思是,即使抢救过来,孩子未来的智力发育也会受到严重影响,可能永远达不到正常水平。并且,由于脑损伤,她未来发生癫痫的概率极高。通俗点讲,她很可能……会伴有智力障碍和癫痫风险。”

“你的意思是……我女儿可能会变成……傻子?还带有癫痫?”李建斌脸上的怒气终于被震惊和一丝恐慌取代,他似乎才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医生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李建斌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难以置信,有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负担的排斥。而林晚,只是死死地盯着icu那扇门,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因为心里的痛,早已超过了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女儿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被诊断为重度脑损伤。出院那天,妞妞不像以前那样爱笑爱动了,眼神呆滞,对周围的反应迟钝了很多。家里笼罩着一层厚重的、令人窒息的阴霾。

李建斌试图和林晚沟通,他搓着手,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愧疚和烦躁的表情:“晚晚,你别这样,整天不说话。我知道,我也挺愧疚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怨再恨,也无法改变了。你还想让我爸妈怎么样?跪下来求你?还是……要他们赔命吗?”

林晚默默地收拾着妞妞的小衣服,闻言,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我去做饭,你看会儿宝宝。”

李建斌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释然,以为妻子终于想通了,妥协了。他连忙应道:“哎,好,好。这就对了嘛,这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已经发生的事也没有办法改变,你说是不是?我们还得向前看。”

林晚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了厨房。她关上门,目光扫过灶台,然后,缓缓地蹲下身,打开了橱柜最底层那个积满灰尘的角落。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包用了一半的黄色粉末包装的东西——毒鼠强。

她拿出那半包毒鼠强,紧紧攥在手里,塑料包装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然后,她站起身,开始像往常一样淘米、洗菜,动作机械而平静。只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已经看到了命运的终点。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米香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中带着苦涩的古怪气味,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林晚面无表情地用勺子搅动着粘稠的米粥,那半包刺眼的黄色粉末,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一锅看似温润的食物之中,消失无踪。

她动作机械地洗好碗筷,摆上餐桌。四副碗筷,整整齐齐。然后,她端出了那锅粥,几碟小菜。

“吃饭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涟漪。

李建斌正心不在焉地逗着怀里精神萎靡、反应迟钝的妞妞,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放松甚至是一点喜悦。他以为连日的冷战、妻子那令人心悸的沉默终于结束了。他抱着孩子走过来,把妞妞放进旁边的婴儿车,自顾自地盛了满满一大碗粥,又夹了一大筷子毒青菜。

“想通了就好,我就说嘛,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粥,嚼着青菜,还评论道,“今天这粥味道有点特别,菜炒得也不错。” 他饿极了,吃得很快。

李富贵和孙玉芳也相继坐下。孙玉芳看着林晚,脸上堆着刻意的、讨好般的笑:“小晚辛苦了,这就对了,日子总要往前过。”她也给李富贵盛了满满一碗,自己也大口吃起来。李富贵没说话,闷头喝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仿佛用这种方式宣告着他的“胜利”和这个家“秩序”的恢复。

林晚坐在他们对面,面前只有小半碗白水。她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她的目光,像冰冷的镜头,缓缓扫过公公那张因咀嚼而蠕动的、满足的脸,扫过婆婆那带着劫后余生般庆幸的眉眼,最后,定格在丈夫李建斌的脸上。他吃得额角冒汗,似乎真的相信,生活可以像翻书一样,轻易翻过女儿几乎被毁掉这一页。

婴儿车里的妞妞发出一点细微的哼唧声,李建斌皱了皱眉,头也没抬,含糊地对林晚说:“你看她,又闹了。唉,这样子……以后可怎么办。”

林晚没动,也没接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