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暗夜潜行(1/2)
2011年9月,南方小城临江市的街头多了一个流浪汉。
他叫沈默,是《晨光日报》的调查记者,但此刻没人认得出来。油腻打绺的头发黏在额头上,脸上满是尘土与不明污渍,身上那件破旧夹克散发着难以名状的气味。他蜷缩在银行自动取款机的小隔间里,目光呆滞,嘴角挂着不合时宜的笑意。
这是沈默伪装成智障流浪汉的第五天。
沈默的计划始于一个月前。报社接到匿名举报,称临江市周边存在多家使用智障劳工的黑窑厂。举报人声称,这些工人“像牲口一样被买卖,每天工作十六小时以上,完不成任务就遭殴打,甚至有人被活活累死”。
由于缺乏证据,警方难以立案。主编办公室里,沈默看着手中薄薄的举报信,抬头道:“我去卧底。”
“太危险了,那些地方......”主编老陈欲言又止。
“总得有人去。”沈默平静地说。
接下来的准备细致而痛苦。沈默研究智障人士的行为特征,学习如何模仿他们的言行举止。他故意一周不洗澡,用垃圾桶里的食物残渣涂抹衣服,甚至练习如何在公共场合表现得“惹人注目又令人厌恶”。
“你确定要这样?”助手林小雨看着沈默的样子,眼中满是忧虑。
“越惹眼,越容易被盯上。”沈默平静地说。
临江市的秋日依旧闷热,沈默开始了他的“表演”。
每天清晨,他蹒跚地走过早点摊,捡拾地上的食物残渣。中午,他在垃圾桶里翻找,将发馊的饭菜塞进嘴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下午,他在街角喃喃自语,时而大笑时而哭泣。傍晚,他蜷缩在银行自动取款机的小隔间,不顾保安的驱赶,倒头就睡。
第十五天,变化来了。
沈默注意到有辆银色面包车连续三天在他活动的区域缓慢行驶。车上两人,一个戴鸭舌帽的瘦子开车,另一个光头壮汉坐在副驾驶,目光在街上搜寻。
那天下午,沈默正蹲在垃圾桶旁“大快朵颐”时,光头壮汉走了过来。
“喂,傻子,这能吃吗?”壮汉用脚踢了踢垃圾桶。
沈默抬起头,咧开嘴傻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他抓起一把发霉的面包屑,递向壮汉:“吃...好吃...”
壮汉皱眉后退一步,与瘦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瘦子从车里拿出半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将水倒在沈默面前的空地上。
“喝吧,傻子。”
如果沈默表现出任何迟疑或尊严,伪装就会失败。他毫不犹豫地趴在地上,像狗一样舔舐水泥地上的水渍。
壮汉笑了,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笑容。
两天后的深夜,沈默“睡”在银行隔间时,被人粗暴地拖了出来。他甚至没看清他们的脸,就被塞进面包车,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睛被黑布蒙上。
车开了大约两小时,停在一处偏僻院落。沈默被推下车,黑布被揭开。
眼前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人贩子们都叫他“老刀”。老刀捏着沈默的下巴,左右端详:“就这货色,五百块?”
光头壮汉赔笑:“老刀哥,别看脏,身子骨结实,能干活。”
老刀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五百块钱,扔给壮汉:“下次带好货来。”
就这样,沈默以五百元的价格,被卖到了临江市郊外的“顺发”砖厂——一座隐藏在偏僻山谷中的黑窑厂。
砖厂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沈默也感到窒息。
三十多名工人像幽灵般在尘土飞扬的场地上移动,将黏土装入模具,搬运沉重的砖坯,推进高温窑炉。他们大多眼神呆滞,衣衫褴褛,身上随处可见淤青和伤疤。
监工是个绰号“铁棍”的凶悍男人,手持一根包铁木棍,在工地上来回巡视。稍有懈怠,木棍便会毫不留情地落下。
沈默被分到最苦的运土组,每天工作十六小时,搬运数十吨黏土。完不成定额,不仅会遭殴打,还领不到那仅有的两个硬馒头。
这里的“床”是铺在地上的草席,三十多人挤在一间漏风的工棚里。夜里,沈默听着工友们因伤痛发出的呻吟,闻着空气中霉味、汗臭和脓血的混合气味,难以入眠。
更让他心碎的是工人们的状况。有人腿上的伤口已经化脓,却仍被逼着干活;有人高烧不退,却被“铁棍”用冷水浇醒;有人试图逃跑,回来后被打断了腿,扔在工棚角落自生自灭。
沈默的鞋子右鞋跟是特制的,藏着一台微型摄像机。每天,他冒着生命危险记录下这里的一切:工人们被殴打的场面,非人的工作环境,监工的暴行,以及那些麻木绝望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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