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那个用椅子砸向儿子的父亲(1/2)

急诊科的灯光永远惨白,像一张永不疲倦的审判席。我值夜班的第三个年头,已见证过太多人性边缘的故事。但那一晚,林国栋父子走进来的情景,仍如一道无法愈合的刀疤,深深刻在我记忆的皮肤上。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急诊大厅的自动门滑开。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男孩冲进来,步伐慌乱得像踩在滚烫的铁板上。

“医生!医生在哪里?!”男人的声音撕裂了候诊区的空气。

我立刻从分诊台后站起。男人约莫四十岁,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歪着,头发凌乱。但他怀里的男孩才是焦点——大约八九岁,左额角裂开一道三公分的伤口,血已凝结成暗红的痂,但新鲜的血液仍沿着太阳穴往下淌,染红了孩子的校服衣领。

男孩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靠在父亲肩上,右手紧紧攥着父亲衬衫的领子。

“什么情况?”我问,同时引导他们走向处置室。

“我...我用椅子砸了他。”男人声音哽咽,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石头。

候诊区的其他患者和家属不约而同地转过头。角落里,一个手臂骨折的少年忘记了自己的疼痛,张着嘴看着这一幕;一位抱着婴儿的母亲下意识地收紧手臂;角落里等待的老大爷摘下老花镜,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医院的群像——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却在某个瞬间成为他人悲剧的旁观者。痛苦在此处是共通的货币,只是面额不同。

处置室里,我让男孩躺在检查床上。他叫林小天,九岁,小学三年级。

“小天,告诉医生叔叔,疼吗?”我一边准备清创器械,一边问。

男孩摇头,但当我用碘伏触碰伤口边缘时,他还是本能地缩了一下。

“对不起,医生,对不起...”林国栋站在一旁,双手不停颤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那是他孩子的血。

“小天爸爸,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孩子的伤可能会影响处理方式。”

林国栋靠在墙上,像被瞬间抽去所有力气:

“他今天数学只考了10分。老师发来信息,问我孩子最近怎么了。我...我最近被公司辞退了,三个月没找到工作,房贷、车贷...”他抓着自己的头发,“他之前都考八九十分的,这次居然只考了10分!我问他为什么,他一句话不说。我气疯了,抄起餐椅...”

林国栋突然崩溃了。

“我砸过去的时候,他没躲...”男人泣不成声,“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椅子腿砸中了他的额头,血一下子涌出来。那一刻,我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恐惧,是别的...”

“是什么?”我问,同时检查伤口深度。还好,不需要缝合太多针。

“是...理解。”林国栋吐出这两个字时,整个人滑坐到地上,“他理解我的愤怒。他知道我失业了,知道我压力大。他故意不躲...他在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我被这个解读震撼了,转头看向床上的小天。男孩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和血迹混在一起。

“不是的,爸爸。”小天的声音很轻,很坚定,“我是想,如果我躲开了,椅子会砸到妈妈的照片。”

处置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林国栋像被雷击中般僵住,然后开始用双手疯狂扇自己耳光,一声声清脆响亮。接着,他用头撞向墙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不要!爸爸不要!”小天从床上弹起来,不顾头上的伤口还没处理完,光着脚跑到父亲身边,用小小的身体挡在墙与父亲之间。

“爸爸不要打自己!”他抱住父亲的头,泪水滴在父亲的头发上,“是我的错,我不该只考10分,我以后一定考一百分...”

我拉过林国栋,给他注射了少量镇静剂。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睛空洞。

“妈妈的照片?”我一边为小天缝针,一边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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