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光(上)(1/2)

张明光这个名字,是他父亲取的,说希望他像一束光,照亮自己,也照亮别人。

他从小就是个平凡的孩子,普通身高,普通长相,成绩在班上一直游走在中游。要说有什么不普通的地方,大概是他八岁那年,眼睛里燃起的那束光。

那是个寻常的夏日午后,蝉鸣聒噪,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浪。八岁的明光正蹲在街边看蚂蚁搬家,突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他抬头望去,三辆警车风驰电掣般驶过,车顶红蓝警灯旋转闪烁,在炽热的空气里划出炫目的光带。车门打开,几名警察利落下车,动作干净果断,迅速控制住了一名嫌疑人。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却在明光心里按下了一个永恒的定格键。

那一刻,男孩的眼睛亮得惊人。

“妈,我长大了要当警察。”晚饭时,明光嘴里塞着米饭,含糊不清却异常坚定地说。

正在盛汤的母亲手顿了顿,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当警察可不容易,要考警校的,你要好好学习。”

“我会的!”明光用力点头,眼睛依然发亮。

可理想的光芒没能照进现实的成绩单。无论他多么努力,那些复杂的公式、拗口的课文,似乎总和他隔着一层朦胧的纱。高考放榜那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警校的分数线,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和梦想之间。

“当不了警察,你可以做别的。”父亲拍着他的肩膀,“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明光沉默了。夜里,他翻出八岁时拍的一张照片——背景是警车,小小的他站得笔直,模仿着敬礼的姿势,虽然不标准,眼神却格外认真。

几天后,他找到社区的老民警陈建国。陈警官在派出所干了三十多年,明年就要退休,额头的皱纹里镌刻着岁月的风霜。

“陈叔,我这样的人,是不是这辈子都没机会穿警服了?”

陈建国递给他一杯水,自己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缓缓开口:“明光,辅警也是警。咱们所里好几个辅警兄弟,干得不比谁差。而且啊,政策一直在变,未来也有机会转正。只要心是真的,身份可以慢慢来。”

“辅警也是警。”明光低声重复,眼睛里的光,似乎重新被点燃了。

三个月后,城南派出所迎来了一名新辅警。明光领到辅警制服的那天,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深蓝色的制服,肩章不同,臂章有别,但胸口的位置,依然能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最初的几个月并不容易。整理档案、调解纠纷、协助巡逻,琐碎而繁杂。有些正式民警起初对他并不热络,老民警王志刚就曾当着他的面说:“辅警就是打打杂,别想着真能干什么。”明光只是笑笑,把刚泡好的茶放在王志刚桌上,继续整理那堆积如山的卷宗。

转变发生在那个雨夜。派出所接到报警,说有个精神障碍老人走失。雨下得正大,大部分警力都出任务了,明光主动请缨。他在雨中找了四个小时,最后在一个废弃的桥洞下找到了瑟瑟发抖的老人。背着老人回所里的路上,雨水和汗水湿透了他的制服,而老人的家属赶来时,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放。

“小张,好样的。”第二天晨会,所长特意提了这件事。王志刚没说话,但在食堂遇到时,默默多给他打了一勺菜。

城南派出所是个老所,三十几个民警、辅警,像一个小小的江湖。有严厉如山的所长李卫国,办案时一丝不苟,私下却会偷偷给加班的兄弟带早餐;有话痨民警周涛,总爱讲些并不好笑的冷笑话,但调解纠纷时能让剑拔弩张的双方都笑起来;有内勤刘姐,管着所里大小杂事,总唠叨大家不注意身体,却默默在每个加班夜准备好宵夜;还有和明光同批的几个年轻辅警,下班后常聚在一起吃烧烤,吐槽工作的辛苦,也畅想着哪天能转正,穿上那身真正的警服。

明光在这个集体里慢慢扎下了根。他肯学,肯干,不挑活。跟着老民警出警,他不仅看,还问,还记。调解纠纷,他耐心听着双方的抱怨,总能找到那个平衡点。协助办案,他整理的证据链清晰完整,连刑侦队的都夸“明光做的材料看着舒服”。

“这小子,有点东西。”一年后的某个深夜,王志刚揉着发红的眼睛,看着还在整理监控录像的明光,低声对周涛说。

周涛打了个哈欠:“听说上个月那个盗窃案,关键线索是他从监控里找出来的?”

“嗯,看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监控,愣是没喊一句累。”

渐渐地,明光成了所里的“万能补丁”。哪里需要人,他就顶上去。户籍窗口忙,他去帮忙解释政策;巡逻警力不足,他主动加班;抓捕行动需要外围布控,他总是申请最苦最累的岗。他桌上的笔记本越来越厚,记满了各种警情处理要点、法律法规摘要,甚至还有辖区重点人员的基本情况。

“明光,听说转正考试明年有新政策,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一天下班后,同是辅警的小陈问他。

明光从案卷中抬起头,笑了笑:“在看呢。不过不管能不能转正,该做的事还得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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