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沉默的伤口,觉醒的审判(2/2)

健康也在这时亮起红灯。持续的紧张、恐惧和长期压抑让苏婉确诊了甲状腺癌。医生看着她脖子上新旧叠加的淤青,欲言又止:“苏女士,你的病情和长期压力、情绪压抑有很大关系...”

“妈妈,我们离开他吧。我不怕,我能保护你。”他紧紧握住苏婉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家务而粗糙,因为无数次挡开落下的拳头而关节变形。

周律师带来了最新的《反家庭暴力法》解读和成功案例;民警小张这次没有提“调解”,而是详细讲述了家暴取证要点和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流程;邻居王阿姨悄悄说:“婉婉,我家有间空房,你和孩子可以先住着”;甚至陈锋公司的一位年轻女同事也鼓起勇气来了:“苏姐,公司里...不止我一个人被他骚扰过...”

苏婉看着这些面孔,突然意识到,十三年的黑暗里,她从来不是完全孤独的。

“我要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不接受调解,不接受赔偿。”苏婉对周律师说,声音虚弱但斩钉截铁,“不止为了我自己,也为了那些聊天记录里的女人,为了他公司里不敢说话的同事,为了所有还在沉默中忍受的人。”

开庭那天,区法院的旁听席坐满了人。苏婉看见了图书馆的前同事,儿子学校的老师,小区里的邻居,还有几个陌生女子——她们坐在最后排,戴着口罩,但苏婉认出了其中一人的眼睛,那是陈锋手机聊天记录里的一个头像。

陈锋站在被告席上,三十九岁的他依旧衣冠楚楚。他的辩护律师强调“家庭矛盾”“一时冲动”“愿意经济补偿”。但当周律师出示四十三份按时间顺序排列的保证书,近二十次报警记录,医院的伤情鉴定,以及那四十多个女性的证词截图时,法庭陷入了一种沉重的寂静。

最震撼的证词来自小明。在儿童心理专家的陪同下,十三岁的少年平静地叙述:“爸爸打妈妈前,会先检查窗户关好没。他用靠垫打,因为那样不留印子。他打我,因为我说要打110...我买了两张a4纸画画,花了一块钱,他说我是败家子,不配用那两张纸...”

法官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她听完所有陈述,沉默良久。

“本案中,受害者忍受了十三年的系统性暴力,这不是偶发的家庭纠纷,而是长期、持续的虐待。被告利用婚姻关系、利用受害者的善良和对家庭的维护,实施身体和精神控制,其行为已涉嫌虐待罪...”

苏婉坐在原告席上,听着判决,眼泪无声滑落。这眼泪不是为了逝去的十四年婚姻,而是为了那个二十五岁天真的自己,为了在无数次暴力中选择隐忍的自己,更为了此刻终于敢直视这一切的自己。

庭审结束,苏婉走出法院。深秋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遮挡,发现手臂上已经没有新的伤痕。

“妈妈!”小明从人群中跑来,手里拿着一卷画纸,“我参加了全市青少年美术展,入选了。”

画展开,是群像:病床上的苏婉,周围围着一圈人——律师、警察、邻居、医生、陌生的阿姨们...每个人手拉着手,形成一个保护圈。画的标题是《觉醒》。

苏婉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十四年来第一次感到呼吸是顺畅的。身后,那群女人——周律师、王阿姨、陈锋公司的前同事,还有那些曾躲在聊天记录里的陌生面孔——静静地站着,像一道温暖的屏障。

“谢谢你,儿子。”苏婉轻声说。

“不,”小明摇头,认真地看着母亲,“谢谢您终于决定不一个人扛着这一切。”

远处,警车带走了陈锋。苏婉知道,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漫长的法律程序、心理康复、与癌症的斗争、重新融入社会...但至少,三十九岁的她,在结婚十四年、遭受家暴十三年的今天,终于亲手打破了那个循环:暴力、求饶、原谅、更暴力的下一次。

她牵起儿子的手,走向阳光更盛处。深秋的风已有寒意,但她挺直了背——十四年来第一次,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没有因为恐惧而蜷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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