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结晶(上)(2/2)
李婉握住他的手:“有时候爱就是要做出选择。我知道这对你很难,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陈锋的声音再次失控,“我要你活下来!我们才结婚三年,我们说过要一起去那么多地方,做那么多事...”
他哽咽了,将脸埋在李婉手心里。李婉轻抚他的头发,眼中满是温柔和不舍。
怀孕第三十二周,李婉的疼痛开始加剧。癌症已扩散到肝区,她必须服用不影响胎儿的止痛药。
“再坚持几周,等胎儿满三十七周我们就剖腹产。”产科主任林医生说。
陈锋看着妻子日渐消瘦的脸庞,心中的矛盾像刀割一般。他几乎跪下来求过医生:“能不能现在就剖腹产?至少可以开始治疗她...”
“胎儿肺部发育还不成熟,太早出生会有严重风险。”林医生无奈地说,“这是医学伦理上的困境,陈先生。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平衡两者。”
病房里开始出现更多朋友和亲戚。多数人劝李婉改变主意,少数人赞扬她的“母爱伟大”,李婉只是微笑不语。
大学好友周婷来看她时,两人有了段坦诚的对话。
“说实话,我不理解你。”周婷削着苹果,手法熟练,“如果是我,可能会选择自己活下来。”
“我知道。”李婉靠着枕头,气息有些短促,“每个人选择不同。”
“但孩子以后会知道,他的生命是以你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这会不会太沉重?”
李婉沉默良久:“我相信爱比愧疚更强大。而且,有陈锋在,他会告诉孩子,妈妈有多爱他。”
周婷停下动作,看向好友:“你真的这么相信陈锋?”
“他是我丈夫。”李婉简单回答,目光坚定。
孕三十六周,李婉情况急剧恶化。医院决定立即进行剖腹产手术。
手术室外,陈锋和家人焦急等待。三小时后,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传来。
“是个男孩,五斤六两,虽然早产但很健康。”护士抱着襁褓出来。
陈锋只看了一眼儿子,就冲向刚被推出的李婉:“婉婉?”
李婉虚弱地睁开眼:“孩子...好吗?”
“好,很好。”陈锋握紧她的手,眼泪终于落下。
“给他取名...陈念...思念的念...”李婉说完就因麻醉和虚弱陷入昏睡。
产后第三天,李婉开始接受癌症治疗。但时机已经太晚,癌细胞广泛扩散,化疗效果有限。
“还有多长时间?”陈锋在医生办公室里问,声音沙哑。
医生推了推眼镜:“积极治疗的话,可能...三到六个月。”
回到病房,李婉正抱着小陈念,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阳光洒在母子身上,画面温馨得让陈锋心碎。
“让我多抱抱他。”李婉说,“趁我还有力气。”
接下来的四个月,李婉以惊人的意志力坚持着。她录制了几十段视频给未来的儿子,写了两本日记,整理了所有照片,分门别类标注。
“这是我和你爸爸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这是你外婆最爱唱的歌...”
“如果你有一天叛逆,要记得妈妈永远爱你...”
陈锋看着她做这一切,感觉像在目睹一场缓慢的告别仪式。他渐渐不再劝说,只是尽力陪伴。
李婉去世前一周,已无法下床。她让陈锋把小陈念的婴儿床推到病房,整日看着儿子。
“答应我三件事。”她最后一次清醒时对陈锋说,“第一,告诉念儿我有多爱他;第二,你要幸福地生活下去;第三,让他在爱中长大。”
陈锋哭着点头:“我答应,我都答应。”
“别哭。”李婉用尽最后力气抬手擦去他的眼泪,“我只是...先走一步。你会来找我的,在很多很多年以后。”
2017年8月23日,李婉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年仅二十九岁。小陈念当时四个月大,在婴儿床里咿呀作声,浑然不觉母亲已经离去。
葬礼上,陈锋抱着儿子,面无表情。王秀琴哭晕过去两次,李建国一夜白头。赵淑芬帮忙接待吊唁者,不时担忧地看着儿子。
媒体再次出现,这次是报道“伟大母亲的最后旅程”。陈锋没有接受任何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