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二爷心软了(2/2)

陈皮几次想开口,都在对上二月红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时,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师父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回到卧房,那股压抑的气氛,更是达到了。

二月红一言不发地走到那个黄花梨木的雕花衣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白玉瓷盒。

陈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二月红看着陈皮这个样子,心中叹了口气。

他在床沿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陈皮,过来。”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皮心里咯噔一下,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不带任何感情地,抓住了他的右手。

陈皮这才发现,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时被烫出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红痕,上面还起了个亮晶晶的小水泡。

是刚才在西花厅,他一时激动,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泼出来,他当时全副心神都在跟张启山周旋,竟一点都没感觉到疼。

二月红拧开玉瓷盒,用一根银签,小心地挑出一点碧绿色的药膏。

那药膏带着一股清冽的草药香,一闻便知是顶好的东西。

他垂着眼,用银签的圆头,将那清凉的药膏,一点一点,仔细地涂抹在陈皮的伤处。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可他越是这样,陈皮心里就越是发慌。

暴风雨前的宁静,才是最可怕的。

“你就这么想去送死?”

二月红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雪。

陈皮的心,猛地一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痴痴地看着二月红。

看着他专注的眉眼,看着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一小片剪影。

忽然,他的另一只手伸了过去,覆在了二月红那只拿着银签的手上。

二月红的动作一顿,抬起眼,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师父。”陈皮的声音有些哑,“我不是去送死。”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二月红的鼻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微凉的皮肤上。

他的目光,牢牢锁着二月红的眼。

“我是去给师父探路。”

“那矿底下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我不能什么危险,都让您一个人扛。”

二月红眼中的怒火,在那双真诚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眸子注视下,开始动摇,龟裂,最后,兵败如山倒。

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酸楚的无奈。

这个逆徒。

他总是有办法,三言两语,就让他所有的怒气都烟消云散。

他总知道,往他心口最软的哪个地方戳。

二月红想把手抽回来,可陈皮握得很紧。

“师父,你信我。”

二月红放弃了挣扎。

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陈皮手背上那片刺目的红,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这种对一个人的安危,束手无策的感觉。

良久,他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认命的叹息。

他重新拿起银签,继续为陈皮上药,动作比刚才还要轻柔。

“下墓之后,跟紧我。”

他的声音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语气里的命令,却是不容置喙的。

“一步,都不许离开。”

陈皮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温热的蜜水彻底浸透。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那双总是带着乖戾的眸子,亮得惊人。

“好。”

他重重地应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和欢喜。

“我哪儿也不去,就跟在师父屁股后面,给您当尾巴。”

二月红睨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杀伤力,倒像是在嗔怪。

他上好了药,却没松开陈皮的手。

就那么紧紧握着,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像一缕青烟,消失在即将到来的,那座深不见底的矿山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