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深陷(番外)(2/2)
他俯身,鼻尖几乎贴上陈皮的耳廓,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陈皮耳侧。
“告诉我,除了我,你还能是谁的?”
陈皮的呼吸猛地一滞,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颗粒。
二月红扶着他坐进木桶,热水没过胸口,带着一股草药的苦香,水温恰到好处。
他站在桶边,手里拿着一块细腻的棉布,在水里浸湿,从陈皮的肩头开始,一寸寸擦拭。
动作轻柔,像是在做什么神圣的仪式,棉布划过皮肤,带起一片水痕。
陈皮闭着眼,任由他摆布,身体在温热的水中渐渐放松。
药水里不知道加了什么,他的意识越来越沉,像是要沉进水底。
“师父……”
他喃喃开口,声音迷离,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二月红的手顿了一下,棉布停在陈皮锁骨处,随即继续擦拭。
“你什么都没忘。”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带着蛊惑的意味。
“你只是病了,好好养着,就会好的。”
陈皮浑身无力地靠在桶边,眼神涣散,瞳孔失去焦距。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
“系统……善行点……不够了……”
二月红的身体瞬间僵硬,手中的棉布落进水里。
系统?
那是什么?
他不懂,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是把他和陈皮隔开的一堵墙。
陈皮还在喃喃自语,像是陷在某个遥远的梦魇里,眉头紧锁。
“任务……要做任务……不然就……”
什么任务?
不做就会怎么样?
认识到陈皮有事情瞒着自己,二月红的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像是深渊在凝视凡人。
他俯下身,捧住陈皮湿漉漉的脸,掌心贴着他温热的面颊,用一个深吻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吻得近乎凶狠,带着惩罚。
也带着恐惧,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管是什么东西。
我都不会让你想起来,你只要记得我就行!
“呼呼~”
“师父,我好热~”
陈皮被吻得喘不过气,胸膛剧烈起伏,意识彻底涣散。
“等等,师父帮你。”
二月红把陈皮打横抱起,往床上走去,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窗外风声依旧,但压不过房内两人的喘息声。
第二天清晨,陈皮醒来时,头疼得像是要裂开。
他按着太阳穴,艰难地坐起身,掌心用力按压着剧痛的位置。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二月红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白瓷碗里冒着热气。
“陈皮,醒了?”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像是刚刚醒来。
陈皮看着他,眼神茫然,瞳孔中倒映着二月红的身影。
“师父,我昨晚……”
“你昨晚睡得很沉。”二月红打断他,在床边坐下,床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头还疼吗?”
陈皮点点头,动作带着疲惫。
二月红放下粥碗,伸手把陈皮的头放到自己大腿上,揉了揉他的太阳穴,指尖用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按压。
“我给你请了长沙最好的大夫,他说你是惊惧过度,心神受损,需要静养。”
他的动作很轻,声音很稳,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好养着,就会好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二爷,孙大夫到了。”下人恭敬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二月红抬眼看了陈皮一眼,起身走向门口。
“请孙大夫进来。”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主人家的礼数。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踱步而入。
那是长沙城里最有名的大夫,姓孙,背着一个老旧的牛皮药箱,药箱的皮面被岁月磨得发亮。
他笑眯眯地朝二月红作揖,动作标准得像是从戏文里走出来的。
“二爷,让您久等了。”
二月红侧身让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劳孙大夫了。”
孙大夫点点头,迈步走到床边,将药箱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咚”一声。
他从药箱里掏出一块方方正正的丝绸脉枕,动作熟练地铺在床沿。
“小公子,把手伸出来。”他的声音和煦,带着老中医特有的沉稳。
陈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腕放在了脉枕上。
孙大夫三根手指搭上去,闭上眼,神情专注,指尖在陈皮的脉搏上轻轻按压。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炭盆里炭火“噼啪”轻响的声音。
陈皮盯着孙大夫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这张脸……
方圆的下颌,细长的眼睛,眼角微微下垂,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
和之前街上那个卖糖画的小贩,有七分相似。
不,不止七分。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一个穿着补丁衣裳挑着担子,一个穿着体面长衫背着药箱。
陈皮的心脏狠狠一跳,喉咙发紧,呼吸变得不畅。
“二爷,这位小公子是心神受损,惊惧过度,需静养,不可操劳,也不可胡思乱想。”
孙大夫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宣纸,摊开在床头柜上。
他从药箱里取出毛笔和墨锭,动作从容不迫。
“我先开个方子,小公子先调理,三天后我再回诊。”
毛笔蘸了墨,在纸上沙沙作响,一笔一划写着药方。
陈皮死死盯着那只握笔的手。
那手的骨节形状,指甲的弧度,甚至大拇指上那颗细小的痣……
和那个街上卖糖画的,一模一样!
“师,师父……”陈皮艰难地开口,声音发颤,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可二月红已经起身,接过孙大夫递来的方子,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酸枣仁、远志、茯神……”
“多谢孙大夫了。”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应该的,应该的。”孙大夫笑着收拾药箱,动作利落。
二月红亲自将他送到门口,两人在门外又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陈皮听不真切。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皮坐在床上,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指节绷得发白。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飞。
不对劲。
这个世界,太不对劲了。
这些人,太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