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齐铁嘴:陈皮这孩子,只是比较尊师重道(2/2)
他看看一脸平静的张启山,又看看嘴角噙着一丝淡笑的陈皮,脑子里彻底成了一锅浆糊。
解九爷扶着眼镜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那盆熊熊燃烧的炭火,再看看张启山和陈皮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诡异气场,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忽然彻底想通了。
陈皮根本不是来求援的。
他是来纳投名状的。
而佛爷,也根本没想过要问责。
他用烧掉这封信的动作,接下了这份投名状。
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或许变的更早,在他离开长沙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从现在起。”
张启山转过身,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长沙城里,没有这封信。”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张启山走回书桌后,坐下。
他看着陈皮,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对待朋友的真诚目光。
“陈皮。”
“多谢了。”
陈皮听的心中一乐。
谢我?
谢我把自己的麻烦甩给你?
谢我差点把你们都拖下水?
陈皮环视了几人的表情,此时知道,这些人是误会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懒洋洋地扯了扯嘴角,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可以,这很张启山。
看来,这帮人的脑回路,确实和我这种正常人不太一样。
不过,这误会,自己很喜欢。
张启山继续开口:“商会里的人呢?”
陈皮拉开他对面的椅子,也坐了下来,姿态放松得像是坐在自己家。
“都处理了。”
“做成了厨房意外爆炸失火的样子。”
他语气平淡地像在说踩死了几只蚂蚁。
一旁的解九爷,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理性的光芒。
“厨房意外?”
“陈皮,领事馆的人不是傻子,这种借口,他们不会信。”
这话问得在理。
齐铁嘴也强撑着精神,看向陈皮,想听他怎么圆这个天大的谎。
陈皮闻言,忽然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淬着刺骨的寒意。
他转过头,看向解九爷。
齐铁嘴也强打起精神,看向陈皮,想听他怎么解释。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对所谓聪明人的怜悯。
“九爷。”
“这个借口,当然不是给他们听的。”
陈皮整个人陷进宽大的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慢悠悠地说。
“是说给这长沙城,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听的。”
解九爷一愣,脸上的冷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老百姓需要知道什么?”
陈皮的声音还在继续,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冰冷。
“他们只需要知道,小樱花,不,是所有的洋人,不是神,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他们横行霸道的商会,会爆炸,会起火,会像猪狗一样死人。”
“他们只需要知道,有仇,是可以报的。血债,是可以还的。”
“至于领事馆信不信,南京那帮废物信不信……”
陈皮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翻涌着一片森寒的血海。
“重要吗?”
一瞬间,解九爷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当他们发现,整个长沙城被围成了铁桶,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当他们发现,自己的命,随时可能像商会里那些人一样,被一场‘意外’收走。”
“到那个时候……”
“他们信什么,还由得了他们自己吗?”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炭盆里,银丝炭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解九爷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男人。
心中彻底推翻了对陈皮的固有印象。
狠。
太他妈狠了。
陈皮这个人,他不仅仅是敢杀人。
他竟然还想好了,要怎么诛心!
他要杀的,根本不只是樱花商会那几十条人命!
他要杀的,是近百年来盘踞在所有国人心里,对洋人那种根深蒂固、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血淋淋的,用几十条人命和冲天大火做棋盘,逼着所有人入局。
而他自己,和佛爷,从陈皮开第一枪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身在这盘棋里,再无退路。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佛爷!不好了!”
“红府的二爷,他,他带着人,要硬闯西城的关卡!”
亲兵话音未落。
陈皮的脸色,在瞬间,变了。
陈皮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得身后那把沉重的红木圈椅向后滑出半尺,重重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前一秒还挂在他脸上的那点懒散与玩味,那份搅动风云、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在这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完了,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和二月红说只是去厂房盘个库存而已。
现在闹这么大,这人得担心成什么样了。
陈皮那双刚刚还翻涌着血海煞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慌乱。
齐铁嘴和解九爷都看傻了。
这,这还是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谈笑间烧掉樱花商会的疯子吗?
怎么一听到二月红的名字,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毛都炸起来了?
“佛爷!”陈皮转过头,声音绷得死紧,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急切,“西城的戒严令,能不能……”
张启山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视线落在陈皮那张骤然失色的脸上,反而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到底还是有软肋的。
而且,这软肋还挺明显。
“西城关卡的守军,是我的人。”
张启山的声音沉稳依旧:“没有我的命令,谁也闯不过去。”
他看着陈皮,意有所指,“二爷,也不会有事。”
陈皮紧绷的下颌线,这才稍稍松弛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戾气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满身的焦躁。
“我过去看看。”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快,再没有了刚才那种闲庭信步的从容。
那背影,甚至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书房的门被他一把拉开,又重重关上。
“砰”的一声,像是把一室的惊心动魄,都关在了门后。
齐铁嘴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扭头看向解九爷,眼神里全是匪夷所思。
“老九,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看错了?这,这小子,他怎么一听见二爷的名字,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那双总是洞悉一切的眼睛里,也闪烁着同样的不解。
这太不合逻辑了。
以陈皮表现出的心性,狠戾、乖张,几乎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怕自己的师父?
更何况,九门谁不知道,二月红待人温和,性子软,就算是对这个叛出师门的徒弟,也从没真正下过什么狠手。
陈皮怕他什么?
“咳。”
齐铁嘴干咳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解九爷说:
“这孩子现在……好像,比较尊师重道。”
解九爷:“……”
他觉得齐铁嘴的脑子,可能也被今天这连番的变故给烧坏了。
尊师重道?
就陈皮刚才那副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架势,他嘴里的“道”,怕不是杀人放火的“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