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师父有令,徒儿莫敢不从(1/2)

长沙城的雨下得更急了,像无数根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车窗上。

别克轿车缓缓驶入红府所在的巷弄。远远地,陈皮就瞧见那两盏挂在门檐下的红灯笼,在凄风苦雨里晕出两团朦胧的暖光。那是只有当家人未归时才会留的灯。

车刚停稳,红府的下人便撑着伞迎了上来。

“四爷,您可算回来了。”

陈皮裹紧了狐裘,推门下车。

脚底的皮鞋踩碎了积水里的倒影,他随口问道:“师父睡了吗?”

“没呢。”

下人低着头,恭敬地接过陈皮手里滴水的雨伞。

“二爷在暖阁候着您,说是灶上温着酒,已经等您多时了。”

陈皮的脚步,在踏上青石台阶的那一刻,猛地顿住。

二月红等自己多时了……

陈皮猛然惊觉,自己和张启山讨论细节,耗费的时间有点多了。

掏出怀表一看,已经后半夜两点了。

民国人可和现代人人均一点睡觉不同,这里的人日落而息。

二月红的的作息更是很规律。

这么晚了。

二月红竟然,在等自己。

不是因为公事,不是因为规矩,就只是单纯的,在等他回家吃饭。

他身上还带着梨园的血腥,还带着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

可这些,都好像在“等你”这两个字面前,被瞬间涤荡干净。

一个念头浮现在陈皮脑海中。

二月红,才是他的家。

熟悉的酸涩与欢喜,凶猛地撞击着他的心脏,让他喉咙发紧。

他摆摆手,示意下人不用跟着,自己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往后院的暖阁走去。

越靠近,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甚至想要落泪的暖香。

暖阁的门虚掩着。

陈皮推门进去,一股热浪夹杂着花雕酒的醇香扑面而来。

屋内烧着地龙,角落里的兽首铜炉里炭火正旺,时不时爆出一两星火花。二月红没换睡衣,依旧是一身素净的长衫,只不过外头披了件厚实的羊绒毯子,手里捧着一卷早已泛黄的古籍,正靠在罗汉榻上细读。

听见动静,二月红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书卷的边缘,落在陈皮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早已习以为常的平静,仿佛陈皮只是出门去买了个包子。

“回来了。”二月红放下书,声音带着几分久坐后的慵懒。

“回来了。”

二月红放下书,声音带着几分久坐后的慵懒。

那声音穿透寒雨,像一根柔软的线,精准地缠住了陈皮那颗还在为杀戮而鼓噪的心脏。

“嗯,师父,我回来了。”

陈皮的声音竟有些发哑。

“去洗把脸,手也洗了,灶上温着面。”

二月红说着,却不是让陈皮自己去,而是站起了身。

他走到一旁的黄花梨木脸盆架前,架子上放着一个干净的珐琅盆。

二月红提起旁边小炉上一直温着的铜壶,将滚热的水倒进盆里,又兑了些凉的。

水汽氤氲升腾,模糊了他清隽的眉眼。

他用手试了试水温,才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陈皮。

“愣着做什么?”

二月红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手上都是外头的寒气,还有血腥味,不洗干净怎么吃饭?”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仿佛陈皮手上沾的不是人命,只是不小心蹭到的泥点。

陈皮愣了一下,迈开步子走过去。

他将那双手,缓缓浸入二月红为他调好的温水里。

暖意瞬间包裹了冰冷的手指,顺着经脉一路蔓延,烫得他眼眶发热。

这温度,比他在张启山那里喝下的任何一杯热茶都要滚烫,比他丹田里那股刚刚生成的“炁”还要灼人。

洗去血腥,也仿佛洗去了他一身的戾气与疲惫。

二月红拿起一旁的雪白丝帕,递到他手边。

陈皮擦干净手,抬起头,咧开嘴笑了。

像一只终于回到窝里的狼崽子,露出了自己最柔软的肚皮。

二月红唇角那点紧绷的弧度终于柔和下来,也笑了。

他没收回手,反而顺势牵着陈皮的手指,仔细地帮他擦拭着指缝间残留的水渍。

陈皮任由他摆弄,乖巧的如同一只小白兔。

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着鼻子,嗅着空气里那股霸道的鲜香。

“什么东西这么香?师父,您给我开小灶了?”

二月红眼皮都未抬,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的嗔怪。

“饿死鬼投胎么?”

“馋成这样,也不怕人笑话。”

他几步走到桌边。

红木圆桌上摆着的一只景泰蓝的锅子,底下用小火煨着。

二月-红走过来,亲自为他揭开锅盖。

锅盖一揭,热气腾腾。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鲜香热气,混合着酒的醇厚,瞬间扑面而来,蛮横地占据了陈皮所有的感官。

里面是陈皮最爱吃的蟹黄面。

汤汁是浓稠的金黄色,面上铺着满满一层拆好的蟹肉和蟹膏,看不到一点面条的影子,旁边还卧着两根被高汤煨得碧绿生青的小油菜。

旁边还温着一壶陈年的花雕,配了两碟爽口的酱菜。

陈皮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不是下人准备的。

下人拆不出这么完整的蟹膏,也算不准他回来的时辰。

只有一个人。

会算着他与张启山周旋的时间,不早不晚。

会亲自坐在灯下,用那双本该挑起戏枪的手,耐着性子,一点点为他拆解繁琐的蟹壳。

然后算着时间,为他一个人,温了这一碗面。

陈皮忽然觉得,他上辈子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抵不过眼前这碗面。

什么修仙。

什么长生。

在这一刻,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杀人,他算计,他踏上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为的不就是眼前这个人,这盏灯,这碗热气腾腾的面么。

家。

原来不是富丽堂皇的空壳子。

家,是二月红。

是有人挂念,有人等自己回家。

“谢谢,师父。”

“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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