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师父,我没得选(1/2)

对面雅间的窗边,二月红一身长衫,静静地站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尴尬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

台上的虞姬,正唱到肝肠寸断处。

“大王,请饮此杯,聊表妾意…”

陈皮不敢动。

最终,是二月红先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转身,身影消失在窗边。

陈皮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可那口气还没吐完,心又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提到了嗓子眼。

二月红,他走了?

也好。

走了也好。

这个念头刚闪过,陈皮刚端起茶杯。

他是真的有点慌。

活了两辈子了,这么慌的感觉还是在上次,红府初见二月红的时候。

陈皮刚想借着茶水平复一下心中的慌乱,雅间的门帘就被人从外面无声地掀开。

没有通报。

二月红走了进来。

他身上好的料子在梨园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一层柔润安静的光。

二月红走得很稳,步履间带着唱念做打浸润出的独特韵律,一步一步都像是踩在陈皮心上。

陈皮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猛地站了起来。

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后背挺得笔直,喉结滚动,他死死盯着走进来的二月红,一言不发。

二月红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碧螺春和精致糕点,最后落在了陈皮身上。

视线在那件笔挺的黑色西装上停顿片刻,又落在那朵已经有些萎靡的黄色野花上。

他的眼神,是一潭幽深的古井,照不进光,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陈皮预想中的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这种彻底的平静,比任何打骂都让陈皮难受。

二月红旁若无人地在陈皮对面坐下。

他拿起桌上那个陈皮用过的茶杯,将里面的残茶倒掉,又提起茶壶,续上滚烫的新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好像他才是包间的主人。

二月红为自己斟满一杯,升腾的茶雾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

“和洋人合作,是与虎谋皮。”

他的声音很轻,语调也很缓,和之前怒斥陈皮的时候判若两人。

“他们吃人不吐骨头,你还年轻,别把自己陷进去。”

二月红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

没有师父对徒弟的教训,陈皮听出了他话语中的疲惫和劝告之意。

他像在劝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陈皮的心口被狠狠刺了一下,一股无名火“蹭”地烧了起来。

他宁愿二月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孽障,也比现在这样把他当个陌生人要好。

陈皮也跟着坐了回去,身体重重地砸在椅背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轻佻的笑,

“师父,你是知道我的。”

“我没得选。”

他故意加重了“师父”两字,就是想看看二月红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二月红只是侧耳倾听。

陈皮心中莫名的烦躁,拿起茶壶,给自己面前空着的杯子倒茶,水流冲击着杯壁,发出哗哗的声响。

“师父,你把我赶出府,我又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除了烂命一条,什么都没有。”

“与虎谋皮,好歹还有机会活下来,不是吗?”

“总不能让我饿死街头吧。”

这话一出口,二月红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是啊,是他,亲手把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推了出去。

当时,确实也是希望他死外面的。

二月红,眼底的平静终于被情绪搅乱。

雅间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楼下戏台的锣鼓点,和着咿咿呀呀的唱腔,一阵紧,一阵缓,敲在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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