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困府第,孤臣无援暗风紧(1/2)
太傅府的朱漆大门虽未再落锁,却比禁足之时更显萧索。门首的匾额虽已擦拭干净,褪去了尘灰,可往来仆役皆垂首敛声,步履轻得似怕惊扰了什么,连院中风吹桂叶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寂,衬得这座百年府邸,像一座华丽的囚笼。
沈清辞被解除天牢关押,却并未真正重获自由。陛下虽下旨为她洗清冤屈,恢复“镇国夫人”封号,却也暗命侍卫守在府外,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变相的禁足——毕竟,张怀安与苏明哲的构陷虽被戳穿,可二皇子萧景暗中推波助澜的痕迹未明,陛下对这场风波仍有疑虑,更对沈清辞这般手握人脉、深得军心的女子,多了几分忌惮。功高震主,从来都不是一句虚言,她在西北立下的赫赫战功,在凯旋宴上收获的满朝赞誉,此刻都化作了悬在头顶的利剑,成了他人攻击她的把柄,也成了陛下心中难以抹去的芥蒂。
清晏居内,窗棂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天光,只留一盏青灯,在案头燃着微弱的光晕,将沈清辞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绝。她褪去了往日的锦袍华冠,只着一身素色襦裙,长发简单挽起,未插一支珠钗,往日清亮锐利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怠,却依旧藏着未熄的锋芒。案上摊着的,不是西北舆图,也不是兵书策论,而是暗卫昨夜冒险送来的密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是她的势力被清查的消息——她安插在朝堂各部门的眼线,或被抓捕,或被流放;她暗中资助的寒门学子,皆被取消科举资格,遣返原籍;就连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几位边关小将,也被陛下一道圣旨,调往了最偏远的苦寒之地,形同贬谪。
“小姐,外面的侍卫又多了两队,府里的下人,也有不少被大理寺的人传唤问话了。”晚晴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担忧,“方才管家来说,户部已经冻结了您的私产,说是要‘核查是否与匈奴有牵连’,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沈清辞没有抬头,指尖轻轻抚过密报上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她早料到,这场风波不会轻易过去,张怀安与苏明哲不过是棋子,真正的对手,是躲在幕后的萧景,是那些忌惮她的权贵,甚至,还有那位看似英明、实则多疑的陛下。她为大靖出生入死,平定西北战乱,收回失地,护得边境百姓安居乐业,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通敌叛国”的污蔑,是势力被连根拔起的反噬,是孤臣无援的绝境。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听不出一丝波澜,可攥紧密报的指尖,却早已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让管家不必周旋,他们要查,便让他们查。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他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
晚晴眼眶一红,将粥放在案上,哽咽道:“小姐,您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那些人分明就是故意针对您,他们想一点点耗尽您的心力,让您彻底垮掉啊。”
“垮不掉。”沈清辞终于抬眸,眼底的倦怠褪去,只剩一片冰寒的坚定,“我沈清辞能从尸山血海中爬回来,能在西北的风沙中站稳脚跟,就不会被这些构陷与刁难打垮。他们越是想让我屈服,我就越是要好好活着,越是要查清真相,让那些陷害我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说着,端过粥碗,浅抿了一口,温热的粥水滑下喉咙,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她很清楚,如今的自己,早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境地——朝中旧部被清洗,军中亲信被调离,私产被冻结,府外被重兵看守,连往来的信件,都被严格查验,稍有不慎,便会被扣上“勾结余党”的罪名。而那些曾经与她交好的朝臣,此刻要么避之不及,要么明哲保身,无人敢再与她有一丝牵连,更无人敢在陛下面前,为她多说一句公道话。
这场危机,比她在西北面对匈奴大军时,更为凶险。彼时,她有将士并肩作战,有百姓鼎力支持,有明确的敌人,有必胜的信念;可此刻,她面对的,是无形的刀光剑影,是人心的叵测难防,是孤立无援的绝境,连曾经那些誓言“生死与共”的人,都在这场考验面前,露出了犹豫与退缩的模样。
其中,最让她心寒的,便是靖王萧玦。
自她回到太傅府,萧玦只来过一次,且停留的时间极短。那日,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缱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矛盾与挣扎。他看着她,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说了一句“清辞,你安分些,待风头过了,我再求父皇”,便转身离去,语气中的疏离与试探,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沈清辞的心里。
她知道,萧玦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之中。他既想借着这场风波,让她看清局势,让她屈服于他,依赖于他,从此不再那般锋芒毕露,不再置身于朝堂的纷争与危险之中;可另一方面,他又了解她的为人,知晓她的忠心,无法真正相信,她会做出通敌叛国、背叛大靖的事情。这份矛盾,让他不敢轻易站出来,公开为她辩解,不敢与她太过亲近,生怕引火烧身,也生怕自己的信任,最终会变成一场笑话。
沈清辞放下粥碗,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的一枚玉佩——那是萧玦当年送给她的,温润的玉质,刻着“相守”二字,曾是她在西北战乱中,唯一的精神慰藉。可如今,这枚玉佩依旧温润,可那份曾经的相守之诺,却在这场风波的考验下,变得摇摇欲坠。
“靖王殿下,还是不肯相信我,对吗?”她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她不怪萧玦的犹豫,毕竟,人证物证俱在,连陛下都曾震怒,更何况是身处皇室、深谙伴君如伴虎的萧玦。可她终究,还是有一丝期待,期待他能像当年在西北那样,无条件地信任她,无条件地站在她身边,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会引火烧身。
可这份期待,终究还是落空了。
晚晴看着她落寞的模样,心中更是心疼,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声道:“小姐,靖王殿下或许只是身不由己。他如今被陛下禁足府中三月,自身都难保,或许,他只是不想连累您,也不想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
“身不由己?”沈清辞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寒凉,“或许吧。可在这场考验面前,所有的身不由己,都不过是不够信任,不够坚定罢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暗卫低沉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小姐,暗探传回消息,四位殿下,对此事的反应,各不相同。”
沈清辞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她知道,暗卫口中的四位殿下,便是靖王萧玦、七皇子萧煜、二皇子萧景,还有那位隐姓埋名、以墨先生之名潜伏在她身边的先皇遗子萧策。这场针对她的构陷,不仅是对她个人名誉与势力的考验,更是对这四位男主的考验——他们各自的立场、野心、情谊,都在这场风波中,暴露无遗。
“说。”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暗卫的声音继续传来,“二皇子萧景,近日频频出入太后宫中,与太后密谋,似乎在筹划着什么,看样子,是想趁您失势,彻底斩草除根,除掉您这个心腹大患,同时,趁机打压靖王殿下与七皇子殿下的势力。七皇子萧煜,多次在朝堂上为您辩解,却被陛下斥责‘年少无知,被人蛊惑’,今日更是被陛下禁足在府中,不许再参与朝政。靖王殿下,依旧闭门不出,府中戒备森严,既不与您往来,也不与二皇子殿下勾结,态度十分暧昧。还有,墨先生……他近日行踪诡秘,频频联络一些朝中旧臣,似乎在暗中调查什么,却始终没有露面,也没有派人送来任何消息。”
沈清辞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叩问着人心。
萧景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他本就是这场构陷的幕后推手之一,如今她失势,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斩草除根的机会,一边勾结太后,稳固自己的势力,一边趁机打压竞争对手,为自己夺取皇位铺路,手段狠毒,野心昭然若揭。
七皇子萧煜的反应,让她心中微微一暖。萧煜素来耿直,心性纯良,与她虽无深厚的情谊,却始终认可她的才华与忠心,即便被陛下斥责、禁足,也依旧不肯放弃,敢在朝堂上为她辩解,这份赤诚,在如今的朝堂之上,尤为难得。可萧煜势单力薄,没有太后的撑腰,没有强大的军方势力支持,仅凭一腔赤诚,根本无法与萧景抗衡,也无法真正帮到她,反而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
靖王萧玦的暧昧态度,依旧让她心寒。他的闭门不出,他的不往来、不勾结,看似是明哲保身,实则是一种逃避,一种犹豫——他既不敢站在她这边,也不愿与萧景同流合污,只能在这场风波中,小心翼翼地周旋,可这份周旋,却让她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而萧策的沉默与诡秘,却让她心中充满了疑惑。萧策是先皇遗子,与她结成同盟,有着共同的敌人——萧景与太后。如今她陷入绝境,按常理来说,他理应第一时间站出来,与她并肩作战,可他却始终没有露面,只是暗中联络旧臣,调查事情的真相,这般沉默,究竟是在积蓄力量,还是有其他的图谋?他会不会,也在这场风波中,选择背弃同盟,独善其身?
无数个疑问,在她心中盘旋,让她愈发觉得,这场风波,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四位男主,四种立场,四种反应,没有永恒的情谊,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场考验,不仅考验着她的坚韧与智慧,更考验着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忠诚。
“继续盯着他们四人的行踪,有任何消息,立刻回报。”沈清辞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尤其是墨先生,查清他近日在联络哪些人,在调查什么,务必摸清他的心思。”
“是,属下遵命。”暗卫的声音落下,便再无动静,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死寂。青灯的光晕微微晃动,映得沈清辞的脸色愈发苍白,也愈发坚定。她知道,如今的她,没有退路可言,只能依靠自己,一点点收集证据,一点点拉拢可用之人,一点点打破这孤立无援的绝境。
可她也清楚,仅凭自己的力量,远远不够。她需要帮手,需要有人能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帮她一把,哪怕只是一句公道话,一个关键的线索,都足以让她在绝境中,看到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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