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风暴眼（1/2）

《东风破》。

当凌风平静而坚定地对秦雪说出这三个字时，秦雪在短暂的怔愣后，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相关的文化意象。东风，在华夏传统文化中，常指春风，蕴含生机、破旧立新之意，也常与故人、思念相关联，如“东风夜放花千树”；破，既有破开、突破的锐气，也有“曲破”这种唐宋乐舞大曲的体裁含义，指乐曲进入繁声促节的高潮部分。两者结合，带着一种既古典又充满力量、既含蓄又暗流涌动的美感。

“这首歌……”秦雪迟疑地问道，她敏锐地感觉到这简单的三个字背后，可能蕴含的能量远超之前的作品。仅仅是名字，就透出一股沉甸甸的文化分量。

“一首……应该能回答所有质疑的歌。”凌风没有过多解释，他的眼神清澈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那是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平静，让秦雪心中因外界风暴而泛起的波澜，奇异地平复了许多。她立刻收敛心神，转身投入工作，去协调节目组报备歌名，并启动新一轮更高规格的保密及编曲、乐手邀请等准备工作。

然而，外界围绕凌风的舆论风暴，却在这短短一两天内，非但没有因他的沉默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将他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风口浪尖。他仿佛真的置身于一场飓风的中心，四周是狂啸的恶意与质疑，而核心处，却是他为了下一击而强行压抑的、惊人的宁静。

皇朝娱乐及其关联的水军、营销号，显然投入了巨大的资源，摆出了一副不将凌风拉下神坛誓不罢休的架势。那些关于“创作真实性”的质疑，如同被精心豢养的蛊虫，在互联网的各个角落扩散、变异、相互吞噬，变得更加恶毒。从一开始相对“理性”的探讨，逐渐演变成更加直白、更具攻击性、更博人眼球的指控。

“凌风工作室沉默是金？‘枪手’疑云愈演愈烈，粉丝洗地难掩心虚！”

“业内潜规则？知情人曝：天才唱作人背后皆有影子写手，凌风恐非个例！”

“深度起底凌风成长轨迹：普通工薪家庭，艺术院校非顶尖，无特殊经历，如何突然开窍，佳作井喷？科学无法解释！”

这些标题党文章，配合着精心挑选的、断章取义的“证据”（比如凌风早期在校园歌唱比赛中略显青涩、甚至偶有走音的表演视频，与现在游刃有余、情感饱满的成熟作品进行刻意对比），以及大量机器人账号在评论区刷屏控评、点赞负面言论，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试图扭曲事实的舆论逆流。

尽管“风铃”们和组织起来的理智网友奋力抗争，如同扑火的飞蛾，四处辟谣，列举凌风在《音乐新阵地》即兴创作、在《时代的旋律》后台与乐手交流乐理、在采访中清晰阐述创作理念等细节，但在信息爆炸、注意力碎片化、人们更倾向于相信戏剧性阴谋论的时代，澄清的声音往往需要付出十倍的努力，才能微弱地抵销一条恶意谣言的传播速度。往往一条辟谣帖刚刚发出，下面立刻就会被“水军来了”、“粉丝别洗了”、“你敢发誓绝对没有团队吗？”等言论淹没。

更令人担忧的是，这股风潮开始渗透到一些主流媒体的边缘报道，以及部分品牌方和合作平台的态度。某家以“深度调查”着称的网媒，发布了一篇题为《原创音乐人的‘人设’与‘真身’》的评论文章，虽未点名，但字里行间影射的意味十分明显。原本几个在紧密接洽的顶级商业代言，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进程，对接人措辞变得官方而模糊，表示“需要再观察一下舆论风向”，“总部对艺人形象的稳定性有更高要求”。个别原定邀请凌风参加的重要晚会或综艺节目，也传来了“暂缓”或“需要再讨论”的消息。

凌风个人工作室的电话几乎成了热线，大部分是媒体要求采访回应，其中不乏一些带着明显预设陷阱的问题，如“请问您如何回应网上关于您使用枪手的传闻？”“您的创作灵感是否来源于某些未被披露的渠道？”。工作室的官方微博评论区，更是彻底沦为了没有硝烟的战场，支持和质疑的声音激烈交锋，污言秽语与理性辩驳混杂，乌烟瘴气，不堪入目。

“凌风，现在压力很大吧？”在一次高度紧张的内部舆情应对会议后，秦雪看着依旧沉稳、但眼底深处难免染上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血丝的凌风，忍不住问道。连她和整个团队都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更何况是处于风暴最中心、承受着最多恶意揣测的凌风本人。

凌风揉了揉因长时间阅读负面信息而有些发胀的眉心，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充满恶意的言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没有压力是假的。睡眠有点不好，脑子里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些话。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谬感，和一种被苍蝇环绕的烦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执着守候的、明显增加了的几家媒体车辆，语气带着一丝冷嘲与不屑：“他们用最肮脏的心思，最狭隘的视野，来揣度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仅仅因为我拿出的东西，超出了他们贫瘠认知所能定义的‘合理’范围，所以他们便固执地认定，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偷来的，抢来的，一定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仿佛承认这世上有他们无法企及的天才和积累，会要了他们的命一样。”

“人性如此，圈子里的生态更是如此。”秦雪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楼下的“风景”，叹了口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你崛起得太快，太耀眼，像一颗突然闯入黑暗夜空的超新星，光芒刺痛了太多习惯了在晦暗中谋取利益的眼睛，也动了太多人视若禁脔的奶酪。他们不允许有这样的异数存在。”

“我知道。”凌风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同经过淬火的刀刃，“所以，辩解是无用的，陷入他们设定的‘自证清白’的逻辑陷阱更是愚蠢至极。跟他们争论我有没有枪手，就像跟井底的青蛙争论天空的大小。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更强有力的作品，用他们穷尽想象力也无法企及的文化高度和艺术深度，直接碾碎所有的质疑！让他们连仰望都感到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