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琵琶语·夜深沉(2/2)

“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 “不忍”与“不愿”哪个更能体现那拟人化烛火的温柔与怜悯?

每一句词,他都力求字字珠玑,既符合古诗词的格律美感与意象营造,又能精准地引发现代人的情感共鸣。这种跨越时空的文化嫁接、语境转换与艺术再创作,极其耗费心神,是对他文学功底和情感洞察力的双重考验。

这天晚上,当他再次因为副歌部分一个从真声到混声的转音处理不够圆润自然、未能完美表达出那种“强颜欢笑下的暗流涌动”而反复练习了数十遍,喉咙都感到有些沙哑时,放在一旁静音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显示有一条来自苏清雅的信息,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进展如何?”

凌风看着这四个字,紧绷如弦的神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微微松弛了一些。他拿起手机,靠在钢琴边,回复:“在磨细节,有点卡住。琵琶部分周老已臻化境,但我自己的演唱,情绪推进总觉得还差一点关键的火候,不够‘透’。”

过了一会儿,苏清雅回复了,依旧是她简洁的风格:“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相信你的感觉,它比技巧更真实。”

很简单的两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阵清凉而温柔的夜风,恰到好处地吹散了他心头的些许焦躁与自我怀疑。他仿佛能透过冰冷的屏幕,看到那个清冷女子在西北戈壁艰苦的片场间隙,或许刚吊完威亚,或许脸上还带着妆尘,捧着手机,认真打下这些字的模样。在那个人迹罕至、以苍凉和艰苦着称的地方,还有人如此清晰地记挂着他这里的“战役”。

“谢谢。”他回复道,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一种想要分享、想要连接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又加了一句,“你那边拍摄顺利吗?戈壁风沙大,多注意防护。”

“还好。就是武戏有点多,吊威亚吊得浑身疼。风沙是很大,每天回来像从土里捞出来。”苏清雅的回话依旧简洁,但却带着一丝平时罕见的、愿意分享琐事甚至小小抱怨的亲近感。这细微的变化,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凌风心中漾开圈圈涟漪。

两人就这样,隔着千山万水的遥远距离,通过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进行了一场简短而平静的,近乎家常的交流。没有过多的安慰,没有激昂的鼓励,没有谈论任何外界的风雨,只是这样平常的、带着烟火气的对话,却让凌风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和踏实感,一种被理解和支撑的力量。

他放下手机,重新坐回钢琴前。手指再次抚上琴键,弹起《东风破》那熟悉的旋律时,心中那份因外界压力和高标准自我要求而产生的滞涩与紧绷感,似乎悄然化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静、更加饱满、也更加自信和从容的情感流动。他闭上眼睛,不再刻意追求某个技巧节点,而是任由自己被歌曲的意境包裹,跟随内心的感觉去吟唱。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万籁俱寂。而凌风的专属排练室内,灯光却亮如白昼,照着他专注的身影,也照着那仿佛有了生命、在空气中流淌的《东风破》的旋律。

他知道,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寒意最是刺骨。但他更相信,当下一期《时代的旋律》舞台灯光骤然亮起,当《东风破》的第一个音符如同划破夜空的曙光,响彻演播厅时,他必将用这来自地球的、凝聚了无数心血与智慧的惊世之作,彻底撕裂这沉重的夜幕,迎来属于他的、真正的“东风破晓”!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质疑、所有的打压与暗算,都将在绝对的文化实力和直指人心的艺术魅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他,和他的《东风破》,都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