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谈判桌前（1/2）

星空中文网总部大厦顶层，环形会议室。

这里仿佛是悬浮于城市喧嚣之上的另一个世界。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是绵延不绝的钢筋混凝土森林，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室内，温度恒定在人体最舒适的二十二度，空气经过多层过滤，纯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唯有那低沉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通风系统嗡鸣，如同巨兽沉睡时的呼吸，反而衬托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环形会议桌的光滑表面，倒映着天花板上极具设计感的灯带，也倒映着桌旁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孔。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谈判双方隔桌相望，无形的气场在空气中碰撞、挤压。

以凌风为首的工作室核心谈判团占据一侧。凌风本人坐在正中，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随意地敞开着，少了几分刻板的商业气息，却多了几分属于创造者的不羁与沉稳。他的神色平静如水，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眼前所有的言辞与伪装，直抵本质。没有人能从他的脸上读出此刻内心的波澜。

他的左侧，是秦雪。一身利落的珍珠白色职业套装，衬得她愈发干练精明。她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夹、平板电脑和一支随时准备记录的金尖钢笔。她的眼神锐利如鹰，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条款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她是凌风在商业战场上最可靠的盾与剑。

凌风的右侧，是新上任的法务总监，一位年约四十、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子，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专注，仿佛一台精密的法律条文分析仪。他放在桌面的双手十指交叉，指节分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与权威。

坐在凌风斜后方的赵蓁，则负责记录和提供实时数据支持。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微光闪烁，随时准备调取需要的资料。她的神情略显紧张，但更多的是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桌子的另一侧，是以星空董事长李国明为首的董事会成员。李国明坐在主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根根分明，面容严肃，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抿着，透出长居上位的威压。他的目光扫过凌风团队时，带着一种审视与衡量。他的身旁，分坐着几位或胖或瘦、或老或年轻的董事，他们的表情大多严肃，眼神中带着商人的精明与算计。

作为职业经理人、星空中文网的实际运营者王维明，坐在李国明下手边。他的脸色显得有些疲惫，眼下的乌青透露着连日的操劳。在与凌风目光不经意接触的瞬间，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眼神复杂，包含了无奈、提醒，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仿佛一道鸿沟，划分出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代表着资本与平台的星空，与代表着内容与创造的工作室。

会议室的空气过滤系统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却驱不散那份无形中不断累积的压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李国明，这位星空帝国的掌舵者，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凌风先生，各位工作室的同仁，首先，我代表星空中文网董事会，对‘神话宇宙’项目过去五年取得的卓越成就，表示最诚挚的祝贺。”他的开场白官方而疏离，如同事先打磨好的玉石，光滑却冰冷，“正是基于‘神话宇宙’所展现出的巨大价值与潜力，我们董事会非常重视本次续约谈判，希望能与贵工作室达成新的、更具建设性的、能够引领行业未来的战略级合作。”

冠冕堂皇的措辞之下，凌风这边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出了弦外之音：过去的成就值得肯定，但那已是过去式；新的合作，需要新的、而且很可能更为苛刻的价码来换取。

凌风迎向李国明的目光，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感谢李董和星空平台的肯定。‘神话宇宙’的成长，离不开星空这片土壤。我们也同样希望，这份良好的合作关系能够得以延续，共同开创更大的局面。”

他的回应不卑不亢，既肯定了平台的作用，也隐晦地强调了“神话宇宙”自身的价值。

李国明微微颔首，不再进行无意义的寒暄，示意身边的助理开始陈述星空方面早已拟定的续约条件。助理打开文件夹，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一条接一条地念出那些早已准备好的条款。

每念出一条，凌风团队这边成员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虽然他们事先通过各种渠道，对星空可能提出的苛刻条件已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些条款被如此正式、如此赤裸裸地摆在谈判桌上时，那种沉重的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对方不仅要求将电子订阅分成比例在原有基础上，再提高惊人的十五个百分点，还要求享有“神话宇宙”所有影视、游戏、周边衍生品等核心衍生开发不低于百分之三十的强制跟投权，并且，星空方面要享有对这些衍生开发项目的优先否决权。这几乎是要扼住“神话宇宙”向外拓展的咽喉。

更令人无法接受的是，对方提出了一项近乎掠夺性的条款——要求凌风以个人名义承诺，未来五年内，其本人及工作室所有新创作的、超过五十万字的文学作品，无论是否属于“神话宇宙”体系，都必须独家授权给星空中文网发表。

这一条，已经不仅仅是商业合作的分歧，更是试图从根本上限制凌风个人的创作自由，要将他和他的团队未来五年的文学创作生命，与星空中文网这艘大船彻底捆绑在一起。这无疑会严重挤压“方舟计划”的生存与发展空间，甚至可能使其夭折。

助理念完所有条件，合上文件夹，会议室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星空董事会的成员们大多面无表情，似乎认为这些条件是理所当然。王维明的眉头紧锁，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指节有些发白，但他依旧保持着沉默。

短暂的沉寂之后，秦雪率先开口反击。她没有动怒，语气甚至比平时更加冷静，但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的手术刀，直指要害。她条分缕析，用详实的数据对比和行业内多个顶级ip的合作案例，逐一驳斥星空提出的分成比例和跟投权要求，明确指出这已经远超市场公允水平，严重挤压了创作方的合理利润空间和发展自主性，是典型的“杀鸡取卵”，从长远看，并不利于项目的健康发展。

紧接着，法务总监扶了扶眼镜，接过了话语权。他从法律和合同风险的角度，言辞犀利地剖析了“强制跟投权”和“优先否决权”可能带来的决策僵局与效率低下问题，指出这无异于在“神话宇宙”未来的发展道路上埋下无数地雷。同时，他严肃地指出，要求凌风个人未来所有长篇作品独家授权的条款，不仅可能触及反垄断法规的相关边界，更违背了鼓励创作自由的基本精神，一旦公开，对星空平台的品牌形象也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

两人的配合默契无间，一个从商业逻辑上拆解，一个从法律风险上施压，将星空方面看似强势的条件批驳得漏洞百出。

李国明等凌风团队表达完所有意见，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阵无关痛痒的风声。他等最后一位法务总监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秦总，法务官，你们的意见我们都听到了。分析得很专业，也很精彩。”他话锋一转，“但是，请诸位也理解，星空中文网作为平台方，在过去五年里，为‘神话宇宙’这个项目的孵化与成长，投入了巨大的、无可替代的平台资源、流量倾斜和品牌推广成本。在项目价值尚未显现的初期，是我们星空，独自承担了几乎全部的市场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