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见到父母(2/2)

她索性把整床被子抱出来,展开一角,握住父亲枯瘦的手,轻轻按在那厚实蓬松的棉絮上。

“您摸摸,这是新棉花,暖和。麦乳精是补身子的,您腿不好,必须每天喝一勺,用热水冲开。”她的语气里没有商量余地,只有周全的安排。

推让了几个来回,苏文渊终是拗不过女儿。

他颤抖的手掌缓缓抚过被面,那些细密匀称的针脚,一下下,仿佛缝进了他酸楚的心口。

被子里阳光般蓬松温暖的触感,透过掌心,直抵肺腑。

他猛地低下头,喉咙哽得厉害,半晌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爸……爸收下。可枝枝,答应爸,下次……再也别来了。太险了。”

看着父亲把脸埋进棉被,肩膀微颤,苏枝意静静等了一会儿。

待那阵激烈的情绪稍稍平复,她才默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去卷父亲左边裤腿。

裤管下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还糟:小腿肿胀发亮,皮肤呈现不健康的暗红色,靠近脚踝处有一片溃烂的伤口,混着干涸的药渍和难以洗净的泥灰。

“你……你怎么会弄这些?”苏文渊从情绪中惊醒,愕然地看着女儿熟练的动作。

“您忘了?小时候外公教过我不少,还有之前研究院那位陈伯伯,您以前的同事,他家就住咱家楼下。”

苏枝意没有抬头,指尖稳定而轻柔地探查着伤处的边缘,“运动开始前那两年,我常去他家看书,陈伯伯看我感兴趣,就教我认药材、看些基础的医书。

但那些东西我都记着。”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望进父亲怔忡的眼睛里,“现在,您总该信我能照顾好自己,也多少能照顾您了吧?”

苏文渊恍然想起那些年小女儿跟在她外公身边辨认药材的往事,以及在研究院里那位教授对她格外关照的情景,心头涌起难言的欣慰。

苏枝意凑近父亲,声音压得极低:“这屋里,可有稳妥处藏东西?”

苏文渊目光微动,示意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旧陶罐。苏枝意会意上前,轻轻挪开罐子,里面只有几个干瘪发皱的红薯。

“往下挖。”苏文渊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苏枝意拨开表层浮土,指尖触到一块硬木板。她小心撬开木板,底下竟是一个深埋的大半人高陶缸。缸内储着约半缸白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莹白。

“前些日子,这里的一个知青悄悄送来的。”苏文渊气息微弱,每个字都含着谨慎,“坑也是他趁夜挖的。那孩子心善,常借着守夜的名头,偷塞些吃的过来。

见我腿伤厉害,还冒险去寻过草药。”

苏枝意不再多言,将带来的米面、麦乳精一一仔细藏入缸中,覆上木板,掩好浮土,最后将那个装着红薯的陶罐原样摆回。

一切恢复如常,任谁也看不出这角落的土里埋着生机。

做完这些,她回到父亲身边,重新握住他粗糙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稳:“爸,现在可以让我看一眼,你的腿了吧?”

没等苏文渊回答,苏枝意蹲在父亲身前,小心翼翼地揭开临时敷在伤口的旧布。

溃烂处的红肿未消,边缘已有些发硬。她眼神一沉,却未多言,只从带来的医药箱里取出碘伏和干净的纱布。

“有点疼,爸您忍忍。”她声音很轻,沾了碘伏的棉签却稳而准地落下。

冰凉的刺痛让苏文渊小腿肌肉本能地一缩,他吸了口气,目光落在女儿专注的侧脸上。

“……还好。这点疼,算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枝意,你跟爸爸说说,你下乡后……究竟是怎么过的?

虽然你说一切都好,可爸妈……”

“我真的挺好。”苏枝意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静而笃定,“分到的村子不算最穷,支书为人还算正派。”

而且我力气也不小,肯干活,工分挣得足,口粮够吃。

闲暇时……我也跟着村里上山找野菜。偶尔采了送到公社收购站,能换点零钱。“日子虽不宽裕,但踏实。”

她刻意将生活描述得平凡而充满韧劲,所有来自空间的依托,都被小心地掩藏在“肯干活”和“换点零钱”这样朴实的理由之下。

苏文渊听着,眉间的忧虑并未散去。“那……村里人为难你没有?一个女孩子独身在外……”

“一开始自然有打量、有闲话。”苏枝意换了一块纱布,手法熟练地包扎,“但时间久了,知道我不惹事、能吃苦、也有点自己挣换东西的门路,旁人便也多了几分客气。爸,别光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