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当赤脚医生(2/2)
他想起这姑娘自从来到村里,确实表现得不一般,沉稳、有主见,不像有些知青那样浮躁。如果她真有这样的家学渊源……那倒是他们槐树大队捡到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吐出一口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他把烟袋锅在炕沿上“梆梆”磕了两下,沉声道:
“苏知青,空口无凭。这样吧,我家你婶子,老毛病了,一到这冬天就咳嗽气喘,夜里都睡不安稳。你要是能说道说道这是咋回事,有啥缓解的法子,让我听听在不在理。”
李建国这话,便是一个最直接的考题。他将自家婆娘的顽疾摆出来,既是试探苏枝意的深浅,也存了几分真切期盼——万一这苏知青真有办法呢?
苏枝意闻言,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大队长,您能让我先给婶子看看吗?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需要了解具体情况才能判断。”
“应该的,应该的。”李建国连忙朝里屋喊道,“孩儿他娘,你出来一下,让苏知青给瞧瞧。”
话音落下,一个裹着厚棉袄、面色有些憔悴的中年妇女掀开布门帘走了出来,正是李建国的媳妇王桂芬。
“王婶子,您坐。”苏枝意起身,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光线好些的位置。她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王桂芬的面色——面色晄白,略显虚浮,唇色偏淡。
接着温和地询问:“婶子,您这咳嗽,是不是一遇冷风或者吸入凉气就加重?痰多吗?是什么颜色的?容不容易咳出来?晚上是不是比白天更厉害,尤其是后半夜?”
王桂芬见苏枝意问得细致,态度又温和,渐渐放松了些,一一回答道:“是嘞,就怕冷风,一呛风就咳得停不下来。痰是白的,稀稀拉拉的,有时候带着泡沫,咳出来挺费劲。晚上是厉害,躺下就觉得气不够用,喉咙里呼噜呼噜响,得垫高枕头才好点……”
苏枝意一边听,一边示意王桂芬伸出手腕,她将三指搭在其腕脉上,屏息凝神。指下感觉脉象沉细而稍弦紧。
望、闻、问、切,一番流程下来,苏枝意心中已有定论。她收回手,看向一直紧盯着她的李建国,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大队长,婶子这病,从中医上看,属于‘哮病’范畴,多是素体阳虚,痰饮内伏,一到冬天寒气外袭,引动内伏的寒痰,导致肺气宣降失常,气道痉挛,所以会咳嗽、气喘、喉咙痰鸣。
痰白、质稀、带泡沫,是寒痰的表现;夜里阴气盛,所以症状会更明显;脉象沉细主里虚,弦紧主寒主痛,也印证了这一点。”
她这一番专业术语说出来,李建国听得半懂不懂,但“阳虚”、“寒痰”、“肺气不降”这些词,听着就比老杨头常说的“老慢支”要深入得多,不由得信了几分。
“那……这有法子缓解吗?”李建国急切地问。
“根治需要长时间调理,但缓解症状是可以的。”苏枝意从容道,“我给您说两个简单的法子。
第一,可以用炙麻黄六克,白芍十克,细辛三克,干姜六克,桂枝十克,五味子六克,法半夏十克,甘草六克,这是张仲景《伤寒论》里的小青龙汤加减,专门温化寒饮、宣肺平喘的。
您可以去公社卫生院找大夫看看这个方子是否对症,如果合适,抓几副回来煎服。”
她流畅地报出药方和剂量,听得李建国一愣一愣的。
“第二,有个食疗方,平时可以常用。用生姜五片,红枣五颗(掰开),核桃仁三五个(碾碎),红糖适量,一起煮水喝,早晚各一次,能温肺散寒,化痰止咳,对身体也没坏处。”
她没有提针灸或者其他更复杂的手法,选择了最稳妥、最容易验证的方药和食疗。
李建国仔细记下,尤其是那个食疗方,简单易得。他看着苏枝意,眼神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信服和激动。
能这么清晰地说明病因,还能立刻开出听起来就很靠谱的方子,这苏知青是真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