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千万个陈老(2/2)
我会跟今天在场的人强调纪律,谁敢乱嚼舌根,我处理谁!至于其他的……唉,等他能挪动了,再看安排吧。”
苏枝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也是目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她点了点头:“队长,我明白了。在我这里,他只是病人陈老。我会尽医生的本分。”
“好,好!你明白就好!”李健国明显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那你多费心,需要什么药品或者粮食……你列个单子,我想办法从公账或者别的名目里走,总不能让你又出力又贴补。”
他最后看了一眼卫生室的方向,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了,背影带着一种急于摆脱麻烦的仓促。
苏枝意站在清冷的院子里,一时没有挪动脚步,寒风刮过脸颊,带来刺骨的凉意,却远不及她心底泛起的那阵寒意。
陈老想必是饿得实在受不住了,才会在这样冷的天气里,拖着那样虚弱的身体进山,去寻觅那几乎不存在的、能果腹的东西。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她心上。
苏枝意不由得想起了在隔壁前进大队同样被“下放”的父母。万幸,父母所在的大队环境稍好些,更重要的是,还有她这个女儿能时不时的,悄悄送去一些粮食、药品。
是如此,父母日渐消瘦的身形和眉宇间无法完全掩饰的愁苦,也时刻刺痛着她的心。
那……像陈老这样,举目无亲、孤立无援的人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沉重。这个年代,有多少像陈老这样的人,曾经或许是讲台上温文尔雅的教授,是实验室里一丝不苟的研究员,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艺术家……他们被剥夺了名誉、工作和尊严,从熟悉的世界骤然坠落,被放逐到这片对他们而言陌生又严酷的土地上。
他们挣扎在温饱线上,承受着繁重的体力劳动,忍受着周遭或警惕或轻视的目光。饥饿、病痛、精神的孤寂与屈辱,像无形的锉刀,日夜不停地磋磨着他们的生命。
一场小小的风寒,一次意外的摔伤,甚至仅仅是长期的营养不良,都可能轻易夺走他们本就风雨飘摇的生命。而他们的消失,或许只会成为档案里一句轻飘飘的“病故”,或是山野间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又有多少人是真的犯下了十恶不赦的过错? 苏枝意不敢深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沉重,也太过危险。她只是清晰地认识到,陈老的遭遇,绝非个例。他的痛苦,是这片土地上许多“牛棚”中人共同承受的苦难的一个缩影。
一股无力感夹杂着悲悯,在她胸中翻涌。她能救陈老一次,或许还能靠着灵泉水和自己的医术,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可她救不了这世上千千万万个“陈老”,改变不了这席卷一切的洪流。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却也让翻腾的心绪稍稍平复。她能做到的,有限。但在这有限的范围里,她会尽力。至少,在她这间小小的卫生室里,在她能力所及之处,生命应该得到尊重和挽救。
她转身,推开门,重新走进那间混合着草药味和生命挣扎气息的屋子。目光再次落在陈老身上时,除了医者的责任,更多了一份沉静的、源于理解的决心。她拿起干净的棉布,蘸了温水,继续轻柔地为他擦拭脸颊。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蒙尘的珍宝。
(团子内心:主人的心情突然变得好沉重,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是因为这个瘦弱的老头吗?团子不懂那么多,但团子会一直陪着主人。)
团子敏感地察觉到苏枝意情绪的变化,安静地凑近了些,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腿,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