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无尽的辛酸(2/2)

“哎!那谢谢苏知青!我们就先回了!”两人不再推辞,几口把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陈老,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卫生室。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盆的噼啪声和陈老微弱的呼吸声。

苏枝意闩上门,阻隔了外面的寒气。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一边静静地观察着陈老。

阳光慢悠悠地挪移着,将卫生室里照得亮堂堂堂,新刷的墙壁泛着洁净的白光,药柜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气,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除此之外,屋内一片寂静。

苏枝意在卫生室待了一早上,依旧是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焦急的脚步声,没有推门时带进的冷风,更没有带着病痛或好奇前来张望的社员。只有她和床上依旧昏睡的陈老,以及安静趴在她脚边,偶尔甩一下尾巴的团子。

这种寂静,与昨日抢救陈老时的紧张忙碌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让这间崭新的卫生室显出了几分初来乍到的冷清。

苏枝意倒也不急不躁。她利用这段时间,将药柜里的药材又重新整理、清点了一遍,给一些需要特殊保管的药材更换了防潮的纸包。她动作不紧不慢,神色平静。

偶尔,她会停下手中的活计,走到窗边,透过新糊的窗纸望向外面。村子里偶有人影走过,也只是朝着卫生室的方向好奇地瞥上一眼,便又匆匆离开。

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尤其是在她这样一个年轻女知青身上。

(团子内心:好安静啊……都没有人来找主人看病。是不是他们都不知道主人这里有好吃的药?不对,是能治病的药……) 团子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苏枝意回到诊桌后坐下,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陈老昨晚至今的病情变化,以及自己用药的思考。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神情专注。

她很清楚,行医治病,急不来。尤其是在农村,很多时候人们除非实在熬不住,否则轻易不会来看“先生”。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这方寸之地,精进自己的医术,耐心等待。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苏枝意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卫生室回小院处理些事情,下午再过来。

她走到床边,俯身对依旧虚弱地躺在那里,但眼神比上午清明了些许的陈老轻声交代:“陈老,我这边要回去一趟,下午就不在这里守着了。您安心休息,别担心,午饭我等会送过来。”

她的声音平和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床上,陈老浑浊的双眼原本只是无神地望着房梁,听到这句话,眼眶却猛地一红。那深陷的眼窝里迅速积聚起水光,枯瘦的手指在被角上微微蜷缩,试图抓住什么。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泪水不受控制地溢满了眼眶,顺着深刻如刀刻的皱纹,悄无声息地滑落,浸入枕头上粗糙的布料里。

他努力地眨了眨眼,似乎想忍住这不合时宜的脆弱,嘴唇哆嗦着,最终只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带着颤音的:“……谢……谢……”

千言万语,无尽的辛酸与在这一刻感受到的、久违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关怀,都融在了这滚烫的泪水和这两个重若千钧的字眼里。

他知道自己是个“麻烦”,是个需要被划清界限的人,可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不仅救了他的命,还如此自然地的关心,仿佛他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普通长辈。

苏枝意看着老人压抑的泪水,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极其轻柔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您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最重要。”她说完,便直起身,不再打扰老人整理情绪,提着药箱安静地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

卫生室内,只剩下陈老一人,和他脸上那无法止住的、滚烫的泪水。